“我把母亲送给我的那支钗子,作为偿还给了那些人。”
“你疯了吗?那可是太后所赐之物,价值连城啊!”
“我换来了你的借据,然后他们就放了我,回来的路上我去报官,说太后赏赐的钗子被偷走,那些人就进了死牢。这样,钗子也找回来了,借据也要回来了,还替你除掉了后顾之忧。”
香祺既震惊又赞叹地说道:“我真是没有想到,你能将事情解决地如此天衣无缝。可官府会相信你的话吗?万一,万一他们追查起来可怎么是好?”
“一个赌徒,一个魏国公府千金小姐,如果你是大人,你会相信谁的话?”徐妙锦含笑反问道,香祺闻后蹙眉不语,她突然对眼前这个看似纯真无暇的女子,心底开始深深地畏惧。
“不过,那些借据还在我的手中,那个和尚,也在我的手中,今后该如何做,我想大嫂是个聪明人,无需我再多言。大哥那边,还需要你多多替我美言呢,毕竟我刚刚回府,今后需要大嫂帮忙的地方还有很多,妙锦这些都明白。”说着,她握着香祺的手,意味深长的笑望着她。
香祺紧锁的眉头顿时松开,面色缓和许多笑道:“那是自然,以后小妹有何需要尽管开口,我必定,全力以赴。”
两人微笑互望彼此,心底达成默契,既然徐妙锦可以为自己解除后顾之忧,她又何乐而不为呢,虽然受制于人,也好过丢掉性命。
而对于徐妙锦,这将是走近朱允炆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除夕过后,香祺和芸筝准备随老夫人进宫拜见太后、皇后及各宫嫔妃,徐妙锦自然也随之前往。
偌大的皇城没有因为更换了主人而有一丝的变化,经历了无数风吹雨打过后,它依旧那样巍峨耸立,肃穆岑寂。
这一日,老夫人香祺芸筝皆一身华服,徐妙锦也穿得极为考究。随着他们拜见过太后之后,老夫人便留下同太后说话,香祺和芸筝则带着徐妙锦去拜见其他妃嫔,朱允炆的后宫并不充盈,虽然登基称帝,可是因先皇丧期未过,故而还未选秀,宫中妃嫔皆是从府中晋上来的。
皇后依旧那副端庄模样,当初在府中的时候,她为人便和善可亲,平易近人,如今更是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当真是马家女儿,与当年的马皇后相比,确有其遗风。
“新春伊始,皇上整日忙于政务,也是无暇顾及后宫的,你们能想着来探望本宫,本宫心底很是安慰。”皇后端坐凤位之上含笑道。
“能够有幸陪皇后娘娘说话解闷儿,是我们的福气。”芸筝笑道。
“是啊,皇后娘娘除夕过后,气色愈发红润,整个人容光焕发。”香祺也道。
坐在一旁含笑不语的徐妙锦心底捉摸着如何能见到朱允炆,就在她沉思之际,突然一个悦耳的女子笑声银铃般从门外传来,抬眼望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身湖水碧色的衣裙外罩着一件纯白色的狐绒斗篷,水灵灵的大眼睛闪动着明亮的光芒。
“娘娘,您看我折的这束梅花可好?”众人的目光皆停留在她手中的那一束红梅之上,虽然颜色妖娆扎眼,但是却又渗透着一股凛冽寒气,果真是极美,更美的是这样的一束不俗之物,被这样一个倾城美人拿着,更是别有一番韵味。
皇后含笑道:“你呀,都该是指婚年龄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说着,她又对徐妙锦她们几人道:“这是齐泰齐大人的幼女,叫灵珊,性子活泼好动,心地纯洁如赤子,很是难得。见她第一面时我便极其喜欢,于是收她为义妹,如今经常进宫来玩耍。”说着,她宠溺地望着灵珊。
徐妙锦听过后,心底不禁暗笑,原来是齐泰的女儿,难怪皇后如此重视,如今在朝之中,齐泰是朱允炆的军师,举足轻重,她的女儿自然地位也极是不同。
将红梅交给婢女后,灵珊走到香祺和芸筝面前行礼道:“给两位夫人请安。”
“齐小姐快请起。”她们忙说。
接着,灵珊又跑到徐妙锦面前,好奇地打量她一番不禁笑道:“这位姐姐长得真好看,就像仙女下凡一样不沾染半点儿凡尘气息。”
“齐小姐谬赞,妙锦愧不敢当。”徐妙锦连忙起身道。
“妙锦?你的名字也好听,我喜欢。”说着,灵珊牵起徐妙锦的手说:“我知道宫中有一处很好玩儿的地方,走,我带你去看看。”
徐妙锦为难的望着皇后,皇后含笑点头道:“去吧,灵珊在宫里难得遇到朋友,你们年龄又相仿,正好可一处玩耍作伴。”
得到批准后,徐妙锦便含笑牵着灵珊的手同她离开这里。路上,灵珊就像一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徐妙锦只是淡笑听着,这个女孩子性格真是开朗外向,让人忍不住喜欢。
她单纯的就像个小孩子,在她眼中寻不到一丝丝的烦恼和忧愁。
“妙锦,你喜欢京师吗?”
“怎么这样问?”徐妙锦不解道。
“我不喜欢京师,虽然繁华,可总是觉得不够自由,好玩儿的地方也不多,小时候我随父亲去过一次西北,你知道吗,那里真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有茫茫的戈壁,还有一望无际的沙海,虽然人烟罕至,可却是在京城里寻不到的空旷自由。”说着,灵珊满脸的向往之色:“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将来能够去那里的戈壁滩骑马驰骋,无忧无虑。”
徐妙锦低头微笑不语,没有朱棣,即便是天堂也索然无味,于她而言,在哪里又有什么不同呢。
“景隆哥哥!”灵珊突然指着远处欢笑道。
徐妙锦心中一颤,自从那日山坡后,她再也不曾见过李景隆。抬眼望去,他正迎面走来,面上带着寡淡的笑意。
走近后,徐妙锦和灵珊一同屈身行礼,每次见到李景隆,她的心底就有说不出的心疼和愧疚。
“景隆哥哥,怎么好长时间没见你,你去哪儿了?”灵珊跳到李景隆身旁,抱住他的手臂嗔怪道,可是眉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
李景隆含笑望着她,那宠溺的目光落在徐妙锦的眼中,竟然这般熟悉,曾几何时她也这样挽着他的手臂,唤他景隆哥哥,可是如今故人依旧,却不相识。
见她发怔,李景隆意识到自己和灵珊过于亲密,连忙缩回手臂尴尬笑道:“徐小姐,好久不见。”
“李大人,别来无恙。”
一句好久不见,一句别来无恙,已经注定了他们的形同陌路,再也回不到从前,回首时竟是这般客套这般疏离。
“皇上还在等我,先行告辞。”李景隆手一拱,抬步离开。
“李大人!”徐妙锦下意识唤住他,他转身不解地望着她道:“徐小姐还有事?”
一旁的灵珊满头雾水地望着二人,徐妙锦轻声道:“上次家宴的事,谢谢你。”
李景隆回想起那次家宴,她当着众人的面说了谎,当时他除了应下别无他法,可是回头想想,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小徐妙锦就爱说谎,没想到长大之后还是如此。
当年冤枉丫头的事情,至今叫他耿耿于怀。
李景隆客气道:“小事而已,不足介怀。若徐小姐没有其他事情,在下告辞。”
他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嘲弄,她怎会看不清楚,而他心底所思所想,她又如何不知。
她从他最关爱的丫头,变成他自小就厌恶的徐妙锦,身份的转换,各种无可奈何,是命运的捉弄,还是因果循环?
望着李景隆渐行渐远的背影,徐妙锦心底暗自叹息,灵珊走到她身旁轻声问:“你们早就认识?”
她淡笑摇摇头:“萍水相逢仅此而已。”话音未落,心已疼痛。
灵珊经常在宫中小住,如今又觉得与徐妙锦极为投缘,故而求皇后让徐妙锦也留下来陪她。
夜半时分,待灵珊睡熟之后,徐妙锦只身一人来到御花园的假山群中,一个小太监已经候在此处,两人虽未见过,但是却极有默契。
此人,是道衍安插在宫中的细作,关键时刻可助徐妙锦一臂之力。当初他得知徐妙锦回京的消息后,既紧张又着急,总盼着能同她一见,今日得知她入宫的消息,他想尽办法找人将见面的消息传给粹雪。
“奴才给姑娘请安。”小太监跪地行礼道。
“快起来,你就是小安子?”她低声问道。
“回姑娘话,正是奴才,奴才的身世想必您已经清楚,如今奴才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一举一动皆落在旁人眼中,所以有任何消息,奴才都会想办法传递给姑娘,但是恐怕这样的见面是不容易的。”
“这个我知道,你先把皇上日常起居,平日里的活动地点,全告诉我,我自有安排。”
“奴才已经将此事全都写在这个里面,姑娘回去一看便知。”说着,小安子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小册子交给徐妙锦。
她当下心中不由得佩服师父的高瞻远瞩,自古宫中宦官不可识字,而这小安子既然能到朱允炆身边做差事,就证明他不仅取得了朱允炆的信任,当初也一定逃过了朱元璋的法眼,而且他竟然还会写字,更是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
“你快回去吧,有任何事情我会想法子通知你。”徐妙锦收好册子后连忙说道。
小安子行个礼后连忙离开。
见四处静谧无人,徐妙锦也赶紧从此处离开,回到房间时,灵珊还在熟睡,她赶紧换好衣服,借着昏暗的烛光仔仔细细将小册子里的内容记下来,然后又将其烧毁,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