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与岑莫汐告别之后，萧念便没有再见到她。平日里都是自己联系她居多，到现在这个节骨点上，她不来电话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萧念不去见她的原因有很多，可归根结底，却只有一个因素——他缺乏勇气。对女孩子发脾气本就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再者聂云珏这么多年来也对爷爷很好，就算没有情分那也应该心怀感恩。
岑莫汐她或许不知道这层关系，又或许是知道的。如果说聂云珏对她已然厌恶至极的话，说不定会告诉她这个事情。可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在岑莫汐的心中或许已经是糟糕的存在了。如何补救都已回天乏术。
萧念一时之间没有了主意，思虑一会之后前往舞蹈练习室。
聂云珏正在压腿，过几天就要定下舞团成员的名额，她可不能松懈了。她正这么想的时候，却有同学来与她说有人在等她。
她看向门口，萧念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他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
聂云珏想到那晚的情景，不由得摇头苦笑。尽管如此，她还是往外面走去。
“关于那晚的事情，实在抱歉了。”萧念颔首，没有看她的脸。
“阿念，你知道那种想讨厌一个人却又讨厌不起来的感觉吗？当汐姐冲出去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是个罪人。负罪感涌上心头，想着她如果出了意外你该怎么办。可是……我好恨你啊。”
“实在很抱歉。”
聂云珏搓了搓因为用力抓住栏杆而泛红的手，“我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平静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云珏，我不是你想象中的人，我也不完美。如果有伤害到你，我很抱歉，而我也不能给你什么，因此除了这句老套的话，其余的我也无能为力。”
萧念没有万全之策，而他的心早已在三年前下了硬如磐石的决定。他只能说抱歉，对聂云珏的真心说抱歉，对等待了他将近十年的爱情说抱歉。他从来都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他不能让岑莫汐看见这样丑陋的自己。
“不用说了。”聂云珏笑了笑，转身回到了练习室。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答案都没有给萧念。不曾说道别，也不说今后关系如何。只怕她是恨透了自己吧。
而即便萧念找到聂云珏道了歉，他仍然无法面对岑莫汐那双眼睛，安静，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事物。
在那晚岑莫汐转身后的一瞬间，他仿佛觉得能够光明正大地走在她身边的理由已经消失。
他这样糟糕的人，要如何去守护她呢？恐怕自己的存在于她而言，是累赘也说不定啊。
那么她的心在哪里呢？为什么在冲出餐厅之后要去画室？那个看似文雅的年轻男人……于她而言又象征着什么呢？
诸多的问题杂乱无章地在萧念的脑袋里回荡着。
顾启淮站在落地窗前，外面飘起蒙蒙细雨，这让他从早上就开始紧张不安的心情得到了缓解。他的拇指不断地抚摸着手机的背面，不禁觉得自己愚钝，至今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若说愚钝，不如说迟钝为好。
近来或许会紧张许多，虽然那样与母亲坦言，她或许不会放弃，父亲也是。不知道还会想出什么招式来对他，而无论如何，到最后，他都不会认输。他的心中如今早已不是一片荒芜，无以名状的热血正燃烧着他的身体，让他有了要为了未来而努力的理由。
明天会有他的课，今天早些闭门吧。顾启淮这样想着，正要锁上木门，可就在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顾启淮没有想到少年会独自前来，他刚想说岑莫汐不在他这，少年却先开口说道，“老师您好，我是来见您的。能耽误您几分钟的时间吗？”
少年彬彬有礼，目光落在了在角落里睡觉的阿秋的身上。
他对老师这个词汇有些敏感，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没事，进来吧。会客厅在后面，刚刚下课还比较乱，抱歉。”顾启淮为少年让出一条路来，少年犹如一条游鱼一般灵活地穿过练习区。
“那么，该怎么称呼你呢？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启淮为他倒了一杯水，安静地等待着少年的回答。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也是庆大的学生，但有没有上过他的课就不得而知了。但就目前状况来说或许是没有打过照面的，如果认识，或许早就与岑莫汐说了吧，也没必要等到现在。
萧念没有动那杯水，而是将它推远，想了一会儿之后，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我是萧念，姑且算是岑莫汐的朋友吧。”
“你好，你找我什么事呢？”顾启淮已然察觉到少年的不自在，或许是出于平日里上课时为人师表时的耐心，他专注地听着少年即将给出的回答。
萧念望着对方带着诚意的笑脸，一时之间，他竟找不到任何话语来诉说。
可是到底……自己来到这里是因为什么？不安吧，这段时间彻夜难眠，就是因为怕失去岑莫汐吧。
“我……我不知道，总觉得有些问题，想要到老师这里来寻找答案。可是回过头来想，也是无稽之谈。”
“到我这里寻找答案？你不妨说说问题是什么。”
“这个……请恕我不能告知您。”
说着，萧念逐渐低下了头，可双手还是攥成拳放在腿上。
顾启淮看着他略带严肃的表情，思索着或许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而能够让自己与他牵扯上关系的，只有岑莫汐了。想到这里，他才恍然大悟，不由得苦笑。
“我想……老师一定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吧。”萧念说着，环视画室一周。“我认识一个人，她也与老师您一样优秀，在绘画方面，或许可以被称为天才。不过对她知之甚少的人，一定觉得她很冷淡且不好接触。她有着世界上最纯净漂亮的眼睛，似乎只要看她走路的姿势，就可以知道她是个极为倔强的人。从不向人求助，却频频给予别人救赎。说来也奇怪，对于我来说，她就是这样富有魔力的人呐。”
通过这一席话，顾启淮愈加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了。萧念此番前来或许是想对自己道明他对岑莫汐的心意，顾启淮不知道岑莫汐与萧念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似乎对萧念的打击很大。可到现在，少年却迟迟都不曾表明来意，恐怕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真是奇怪，”萧念抬起疲惫的双眼望着顾启淮，“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那么……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面对顾启淮的问题，萧念露出了苦笑，“我来之前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可我思虑再三，却还是觉得承担不起后果。”
萧念给出了最坦诚的回答，他是承担不起后果。一旦自己对顾启淮宣战的事情走漏风声，岑莫汐知道的话，那么那时的状况一定会比现在糟糕很多。想到岑莫汐会渐行渐远，他的心中始终难安。
而此时的顾启淮心想，他对岑莫汐，就像花鸟向往阳光那样自然。仿佛从很久以前，他一出生就被安装了这样的机制，遇见岑莫汐，只是触发了开关而已。他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间，不知道会有多深，也不知道自己的这段爱恋是否会有完美的结果。老实说从确认喜欢岑莫汐的第一刻起，他从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只想这样，一直一直爱下去，一直一直将她放在心中。萧念的到来提醒了他，做朋友不是长久之计，离别的那天也终会到来，那一日或许就是明天。
离别总是最让人伤感的事情。
眼中只有岑莫汐时，让他早已忘却了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一面，也忘记了时间正毫不留情地一点点踩过他们的岁月。顾启淮心中失落无比，如果自己不告知她，萧念如今的样子，就会是后来的自己。
二人各自都有心事，萧念见着顾启淮望着窗外发呆，却是沉沉叹了口气，“今天真是叨扰您了，我想就此打住吧。您就当我从没来过，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告诉岑莫汐我来过。谢谢您。”
萧念对着男人鞠了一躬，转身利落的离去。
顾启淮起身来，目送他出去。
第二日，岑莫汐去餐厅上班之前，来到了画室。将一个布袋放在顾启淮的面前，“我路过宠物店，想着阿秋还在你这，就给它买了玩具。”
顾启淮转头看向猫儿，它正坐在猫爬架的最顶端看着窗外，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的摇动几下。
“他一定会喜欢的。”顾启淮将布袋放在一旁，心中的念头愈来愈强烈，试探性的问道，“你这周末有空吗？”
“嗯？”岑莫汐抱着猫儿，不解看向他。
“周末我有点事不能在画室，孩子们的课不能耽误。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就看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事情不多，这周主要的课时已经上完，只需要看一看他们的作业，指点一下就好。”
岑莫汐想了一会儿，或许是在回想周末的打算吧，几分钟后，她点了点头，“好的。”
在她答应的那一刻，顾启淮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