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紫芙大喊一声,抬手挡住眼睛,猛地向后瑟缩着。
凌承裕未及细思,本能地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抚上她的后脑,轻柔地安抚着。
旋即,又冲陶白薇厉声呵道:“还不滚开!”
陶白薇抱着孩子,被眼前这一幕吓蒙了。
她断没想到,往日里把孩子视若性命的陶紫芙,会被自己的儿子吓到,亦没想到往日里对诸事皆淡然的凌承裕,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彭德寿知道凌承裕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可陶白薇却依然毫无眼力价地抱着孩子一动不动。
他赶忙上前解围:“陶婕妤,要不您还是先抱小皇子回去吧,陶修仪方才被噩梦惊到了,这会猛然看到小皇子与往日不同的面孔,怕是又勾起了噩梦中可怖的回忆。”
陶白薇心中颇为懊恼,但见陶紫芙这副模样,显然是帮不上她一点忙,只好抱着孩子悻悻离开。
“是谁要害尧儿?”
在她即将跨出朝晖殿大门时,陶紫芙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前世,陶紫芙一听有人险些害死她的儿子,瞬间就失了理智,以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事情,她都无暇去细想,这才被陶白薇一路牵着鼻子走。
如今,老天既让她重走这一遭,她定然是要好好看看,陶白薇到底是用了怎样的手段,才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陶白薇听到问话,不禁勾起唇角,心底暗叹:噩梦算什么,陶紫芙到底还是那个会因为孩子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蠢女人。
她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缓缓转身,语气悲愤地回道:“是花充媛要谋害小皇子。”
陶紫芙毫不意外,果然还如前世一般,又将此事扯到了花嫣然的头上。
前世这件事处理的极为顺利,当日就证实了暗害小皇子的人是充媛花嫣然。
凌承裕当即便要降了花嫣然的位分把她丢去冷宫,但花嫣然一直哭着喊冤不肯认罪,又有不少妃子出面替她作保,这才让凌承裕松口允了重查此事。
可当晚陶白薇就以害怕为由抱着孩子跑去长乐宫,说后宫的妃子见她姐妹二人因孩子得宠,如今已经联合在一起对付她们和孩子了。
还说那些妃子就是想拿此事来试探凌承裕的态度,若是花嫣然之事惩戒的不够狠厉,以后定还会有人继续行暗害之事。
陶紫芙那时蠢,竟把这番话听进了心里,当即就要去求凌承裕把花嫣然打入冷宫,可陶白薇却说打入冷宫这样的惩罚不痛不痒,等过些时日还能被放出来,不足以震慑后宫众人,只有将其杖杀才能彻底绝了旁人的暗害之心。
她当时护子心切,又全然信了陶白薇的话,以为全后宫的女人都想害她的孩子,便接受了用花嫣然杀鸡儆猴的主意。
后来她去求凌承裕时哭晕了过去,再醒来时,花嫣然已经被杖杀了,而她的嫡姐陶白薇却因为保护皇子有功被晋封为了新的充媛。
从那之后,与花嫣然一向交好的贤妃施盈一改往日的温顺模样,处处与她作对,没少给她苦头吃。
如今她冷静下来将往事细想了一遍,才惊觉这其中竟有不少蹊跷之处。
她暗暗收束心神,面上仍摆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故作疑惑地问道:“听姐姐的语气这般笃定,可是掌握了什么要紧的证据?”
陶白薇立即上前,把在肚里憋了半天的话全部吐出:
“近些时日,除了花充媛再无旁人踏入我的静澜苑,而且尧儿也恰恰是在花充媛来过之后才病的,如此情形,不是花充媛还能是谁呢?”
陶紫芙了然地点了点头,没错,前世陶白薇用的也是这番说辞。
陶白薇见陶紫芙点头,心中暗自得意,赶忙一脸讨好地跪在凌承裕面前:“皇上,未免走漏了风声让花充媛提前毁了罪证,还是该尽早派人去搜查她的凝瑞阁才行啊。”
凌承裕见陶紫芙对此事上心,便想早早将此事打发了纾解她心中的不畅,转头吩咐道:“彭德寿,你带些人速去将凝瑞阁搜查一番。”
陶白薇下意识勾起抹浅笑,心中正暗自窃喜,却忽然听到陶紫芙的制止声:“皇上且慢。”
凌承裕和陶白薇皆是不解地看向陶紫芙。
陶紫芙不紧不慢地开口:“皇上,臣妾以为只搜查花充媛的凝瑞阁有失公允。”
凌承裕知道陶紫芙在孩子的事情上一向盲目,以为她又要耍小性子,妄图搜查整个后宫,脸色不禁沉了几分,但末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道:“那依你之见,要如何做才算不失公允?”
陶紫芙:“臣妾觉得尧儿是在静澜苑生的病,故此静澜苑也有嫌疑,不该排除在外。”
凌承裕神色一滞,疑惑地看向陶紫芙,惊疑这句话竟是从她口中说出的。
她待陶白薇一向倾尽心力,有时就连他亦不免为此生出几分酸涩之意。
陶白薇当初要入宫时,她整日在他身旁缠磨,说往昔于家中多得这位嫡姐照拂,日子方才顺遂安稳,恳求他一定要给陶白薇封个品阶不低的美人位分。
陶白薇入宫后,她又说位分不高且未承恩宠的妃子,连底下的宫人都会肆意苛待,又日日缠磨在他身边,求他宣陶白薇侍寝。
现在忆起此事,他都仍觉心中烦闷,郁塞不畅。
她诞下龙凤胎数月后,又执意要将儿子送往陶白薇的静澜苑抚养,起初他未肯应允,她便整日在他耳畔软语相劝,日子渐长他亦觉孩子占去她太多心力,便在半个月前点头应允了此事。
难道是后悔将儿子送走了,想借此事把儿子接回长乐宫?
凌承裕还未说话,跪在地上的陶白薇先着急了。
她手捂胸口,珠泪簌簌而落:“妹妹这是在疑我么?我待尧儿如何,妹妹心中还不清楚吗?”
清楚,怎么会不清楚,他都为你将我置于死地了,我要还不清楚岂不白活一世了。
陶紫芙心中虽是鄙夷至极,但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神色未有丝毫异样:
“本宫此举乃是为了堵住后宫悠悠众口,搜查静澜苑不过是做给后宫众人瞧的,姐姐向来行事磊落,清者自清,想必也不会惧怕这番搜查吧?”
陶白薇的哽咽声忽然顿住,慌不迭地偏过头去,低声应道:“妹妹既是为我考虑,我自然是不怕的。”
彭德寿一向知晓二位娘娘情谊深厚,可眼前这般情形,着实让他一头雾水,不敢贸然行事,只待凌承裕点了头,他才出门领了众人离去。
陶白薇垂首敛目,听着殿外渐去渐远的脚步声,眉头微蹙。
怎么重活一世,同样的事情却没有按照前世的轨迹发展下去?
莫不是她记错了日子,前世她不是这日来的?
今日也真是不赶巧,偏偏遇上陶紫芙做了噩梦,连孩子的事都无心顾及了,不然此事就该如前世那般顺遂。
她不动声色地斜睨了陶紫芙一眼,心中突然烦躁起来,也不知接下来陶紫芙还会不会继续被噩梦影响,亦无法预知这件事是否还能如前世那般遂她的心意。
她就这么跪在地上胡乱的想着,不觉间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她才将纷乱的思绪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