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高低缓和,铿锵而苍劲。
月色悠悠,幽兰吐蕊,满枝荼蘼花却是残败......楚未央一袭白衣,手抚着黑紫色古琴。目光冰凉微敛。思绪渐渐飞回十一年前,那一年他与吴羽寂刚好九岁......
那是一个万物复苏的春季,气侯还暖,虫鸟鱼兽开始有了行迹。
这一天,辰王和其他几位皇子私下约好到锦州城外的一片深林中狩猎。这里两山夹峙,一水旁流。其隘如线,如侧如倾。雄险之景不可妄加描摹。
午时过后,与吴羽寂同去的几位皇子都提着自己的猎物回到各自府中,唯独不见辰王的影踪。
当时王府的老管家福伯心惊胆战地跑到洗月楼找楚未央商量。尽管楚未央那时只有九岁,却天生颖慧,多谋多智,而且为人镇静内敛,清心寡欲。吴羽寂自小便对朝中之事从不上心,一日尽知吃喝玩乐。所以辰王府内的一切大小事务都交由与吴羽寂一般大的楚未央打理。这一次,也要问过他的意见,按他的吩咐做事。
洗月楼内,楚未央一袭胜雪白衣。福伯弓着身子恭敬地站在身后。
目光沉静,楚未央轻轻拂起衣袖,语言冰凉似水。
“走吧。”
“是。”
福伯恭敬回答。
楚未央自幼体弱多病,用华贵轮椅作为代步工具。这时由福伯在后面小心推着,一老一残,慢慢走进了城外奇险的一片树林。
时值春季,树林里冰雪消融,梅花落似雪乱。枯萎一冬的老树丫发出嫩绿的新芽,阴暗潮湿的泥地上积满一层厚厚的腐叶。空气中水汽充足,隐隐散着一股霉气。
楚未央目光清寒微敛,水唇微闭,由福伯推着渐渐在这片密林中走得越来越深。
“王爷——王爷——”福伯一面照顾着轮椅上的楚未央,一边对着身旁的树林大喊。声音沧桑嘶哑,在树林里回荡后渐渐散去。
到了黄昏时分,福伯已经累得精疲力竭,拖着自己一身的老骨头半蹲在楚未央的轮椅旁,干渴的双眼焦急地看着楚未央,不知道如何是好。
因为这次吴羽寂是私自闯进皇上明文规定禁止任何人进入的禁林的缘故,所以他们不能带人马进来搜找,更不能将此事申张。而且在来之前,吴羽寂也没有向楚未央支会半声,否则楚未央非叫人把他打残了不可。
“福伯,您先在这里候着。”沉默的楚未央终于说话了。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只是俊眉微蹙,接着就从轮椅上站起。雪白的长靴轻轻踏上林中腐烂的落叶层上,染了一层泥迹,缓缓朝前面的一个方向走去。
福伯站在原地看着楚未央的背影,张开几下嘴,却又想起他对自己说过的话,也就不敢再讲些什么。
渐渐,楚未央飘逸的白影就消失在福伯的视线中......
天边的残阳极度红艳。楚未央无意踏进一片开得正盛的桃林,脚下的腐叶顷刻间化作娇柔的花瓣。
粉色的花瓣在夕阳下镀上一层红润圆滑的光泽,仿佛会发光一般。一簇接着一簇,全都是灿烂妖娆的姿态。晚风吹来,拂落一场春雨,轻轻落在楚未央白色的衣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