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词忧心道:“如果父皇身上的毒没有被压制,那岂不是要中两种毒?”
“不错。”岳孤名的声音平淡,仿佛没有一丝情感。眸光中渐渐流露出同情之色,语气却变得愈发凉薄:“这种方法也是一种赌博,若是赌对了,陛下性命可暂时保住,若赌错了”,他顿了顿,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陛下当即丧命。”
傅青词的心,一下坠入了万丈深渊。
岳孤名目光悠远,看着一个虚无的地方缓缓道:“用与不用,全凭陛下与公主决断。”
皇帝面色严肃,他盯岳孤名的眼睛,问道:“如果朕服了这药,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六成。”岳孤名简短回道。
“好,朕答应了,你准备吧。”
“父皇”傅青词还想说什么,皇帝却对她摆了摆手,说道:“不必说了,你不是说父皇吉人天相吗,不用担心,朕不会有事的。”
“朕是天子,上天总会多些眷顾吧。”
傅青词沉默了,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如果赌一把或许还有赢的可能,不赌,以皇帝如今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皇帝说了这么久的话,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来,说道:“朕累了,你们去准备吧。”
岳孤名略略躬身退了出去。
傅青词扶着皇帝躺下后,也一起退了出去。
一出乾清宫,岳孤名便对傅青词说道:“殿下,在下需要些草药,还请殿下帮忙准备。”
“先生有什么吩咐尽管说,青词一定尽全力做到。”傅青词虽然满心担忧,但皇帝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她也无话可说,只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岳孤名身上。
岳孤名点头,找来笔墨,利落的在纸上写了药方,递给傅青词,“请殿下将这上面的草药抓全。”
傅青词将药方接过,点了点头,也不看岳孤名写了些什么,直接对门外扬声道:“夏涵。”
少顷,门外走进一个干练女子,对傅青词拜道:“殿下。”
傅青词将药方递给夏涵,吩咐道:“按这上面的药方,去太医院将所有的药都抓来。”
夏涵领命道:“是,殿下。”
岳孤名见傅青词对自己的话毫不犹豫的执行,神色微动。
不多时,夏涵带着药回来了。傅青词命人煎药,却被岳孤名制止了。他拿过夏涵手上的药,说道:“此药特殊,稍有不慎,会适得其反,还是我亲自来吧。”说罢,自顾自的走入房中。
看着岳孤名清瘦挺拔的背影不急不缓的走入房中,不知怎么,傅青词一直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没有想到与他才刚刚认识不久,自己竟然会对他如此信任,而岳孤名一直以来对她的冷淡态度,不但没有让她望而却步,反而委以重托。
岳孤名对傅青词的态度确实奇怪,冷淡的莫名其貌,改变的也莫名其妙。可是这些,傅青词现在无暇顾及,这偌大的皇宫,除了皇帝以为,她无依无靠,而现在因为有了岳孤名的帮助,傅青词的一颗心开始变得有了着落,变得热热的,暖暖的。
夏涵看着有些失神的傅青词,不放心的问道:“殿下,你就这么相信这个人吗?万一有什么差错,那可是陛下”
“夏涵,不会有事的。”傅青词打断她的话,她仿佛催眠似的低语道:“我相信他,相信皇叔,也相信自己。”
夏涵不可置信的看着傅青词,仿佛不认识一般。在她的记忆里,公主一直都是冷静理智的,即使面对那些无礼的闲言碎语,她也能风轻云淡的一笑置之。可现在,她却给了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人莫大的信任,甚至信任到将陛下的性命都交到了对方手中。
夏涵不知道傅青词的信任从何而来,但她是主子,既然她如此执着,作为一个下人,她自然不能有任何异议,她能做的就是一直守在这里,保护公主和陛下。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一个声音却打破了这份安静:“皇姐,你在吗?”
听到这个声音,傅青词心中一抖,这是七公主傅青溪的声音。
还未等她做出更多的反应,傅青溪已经穿过院子来到了她身边,“皇姐,你果然在这里,我刚刚去了东宫,睿儿说先生和你一起离开了,我去你宫中找你又找不到,便猜你一定在这里。”傅青溪对傅青词微笑,一派天真烂漫,纯真可爱。
傅青词的心此刻是紧张的,为了减少被人发现的几率,傅青词将岳孤名带到了她平时弹琴的别院,这个院子曾是皇帝亲自为皇后所建,后来皇后崩逝,傅青词便经常来这里弹琴。但傅青溪还不知道皇帝病重的事,若是让她知道了,难保会一不小心说出去,到时候惹出祸端可不得了,皇帝的状况如此糟糕,到时只怕局面难以收拾。
只是,令傅青词没想到的是傅青溪竟然也来了这里。皇帝只有她们两个女儿,姐妹二人之间自然比皇子还要更亲密些,傅青词对傅青溪包容疼爱,傅青溪也对傅青词坦诚以待,两人之间从没有过什么嫌隙,而对于自己的妹妹,傅青词无法做到若无其事的说谎。
傅青溪见她的表情微微僵硬,眼睛也不敢与自己对视,心中疑惑。尽管她年纪不大,但生在皇家,见多了太多的勾心斗角,还是察觉出了傅青词的隐瞒。她目光一滞,仿佛心底的某种猜想得到了证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轻轻一笑,说道:“皇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先生呢?”
傅青词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如果回答岳孤名在这里,那皇帝的病一定会被妹妹知道。若回答不在,一方面她无法坦然的对傅青溪隐瞒,另一方面,如果被她自己发现岳孤名的存在,她更是百口莫辩。
果然,见傅青词没有接自己的话,傅青溪按捺不住,笑道:“那我自己去找找吧。”说罢,直直向着岳孤名所在的屋中走去。
傅青词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呆在原地,但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静的等待着。过了一会儿,傅青溪提着裙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脸上却没有了任何笑容,她慢慢走到傅青词面前站定,垂着脑袋说道:“对不起皇姐,我误会你了。”声音真挚中带着歉疚的意味。
傅青词迟疑了下,轻声道:“溪儿,你,都知道了?”她不确定岳孤名有没有和傅青溪说皇帝的病情,所以只能试探的问了一句。
傅青溪点了点头,接着抬头看向傅青词,脸色也开始变得不安和焦急:“皇姐,你说父皇会好起来吗?”
已经知道了,傅青词轻轻闭了闭眼睛,她是姐姐,这种时刻,她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