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所有的人都被朱棣分离关押,各自独房。即便是粹雪,也没有和徐妙锦在一处,而是被安排关在了另一间房。
十天了,她已经被关押在这间小黑屋子里整整十天了。
这十天里,每日除了有人定时送来三餐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朱棣不闻不问,不理不睬。
徐妙锦心底原本那份坚定的信念,渐渐地动摇了。她沮丧而又颓废地蜷缩在床榻里,整个人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不想说话,也不想考虑任何事情。
这三年多的殚精竭虑让她脑子里思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她再也不要去费尽心思想什么。她要她的世界永远清清静静,安安稳稳。
就在这时,突然房门被推开,刺眼的光刹那间便射进来,一个侍卫走进来对她吼道:“徐妙锦,出来!”
她缓缓抬起头,微蹙娥眉看着眼前这个威风凌然的侍卫,低头看看多日不曾梳洗的模样,心底有些局促,不能见时入骨相思,如今故人就在眼前,她竟有些畏手畏脚。
犹豫一会后,她低着头随那侍卫一同离开这个暗不见天日的屋子。
一个小太监引领着她来到一处寝宫,这里本是朱元璋生前所居之处,朱元璋驾崩后,朱允炆为表示对先皇的敬重,便命人将此处封存,永不居住。
而朱棣一入宫便将这里重新开启,他的意图再明了不过,他要告诉世人,有资格继承朱元璋龙椅的人,只有他朱棣!
听说旨意已经昭告天下,燕王为“靖国难,清君侧”而从北平发兵,攻向京师,如今奸臣已经扫清,不幸地是建文帝在此次征战中被奸臣所害,驾崩在宫内,葬身火海。
燕王护驾有功,堪当重任,在千呼万唤的拥护声中终于决定继承大统,即日登基。
从此,开启了他辉煌的永乐盛世。
站在宫殿门口的徐妙锦沉思许久,往事不由自主地翻涌至脑海,让她低声喟叹。
“陛下还等着呢,快进去吧。”小太监在一旁提醒道。
她提起裙摆,朝宫里走去,一进门便是檀香的气息,朱允炆不喜檀香,故而他在时,殿里从未燃此香。如今再次闻到,才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是朱棣来了。
这一切不是她在做梦,真的是他来了。
进门后,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如今已经着一袭明黄龙袍,背对着自己伫立在案桌前,一个背影足以扰乱她的心智,只有满眼痴迷。
没有行礼,没有说话,她只是贪恋地望着朱棣的背影,生怕一个不小心,他突然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一样。
朱棣慢慢转过身,虽然面上极为镇定,可是背到身后的双手仍是紧握成拳。
四目相对,百感交集,万种思量阻塞在心中,不知该先说哪一句话才好,她本欲以最柔和的笑意去面对他,可是历经百转千回之后,她又如何能做到泰然自若。
还未开口泪已落下,思忖良久她才慢慢开口道:“王……”,立马转念清醒,那一袭尊贵的龙袍明晃晃地昭示着,他如今已是君临天下,手握朗朗乾坤的九五之尊。
“皇上……”这两个字她曾经无数次唤过朱允炆,却从不知道,原来这两个字除了尊贵至极,竟还有着那样遥远的疏离,就像此时此刻朱棣眼中盛着的满满冷漠。
他嘴角不自觉微扬,笑意尽是嘲讽:“魏国公府三小姐,徐妙锦,别来无恙。”
徐妙锦忘记掉泪,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三年而已,难道已是物是人非?
见她傻望着自己不言不语,朱棣踱步走到她的身边,嘴角含着隐晦不明的戏谑笑意,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似是感叹般说道:“还以为宫里的锦衣玉食会让你比在王府时更珠圆玉润呢,没想到会潦倒落魄至此,真是叫人唏嘘啊。”
她蹙紧眉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他绕着她走了一圈继续道:“听说你这三年在京师可谓是风生水起,过得有滋有味。不但深得圣宠,还迷倒了京城所有男子,就连徐辉祖都因曾觊觎你的美色而被软禁府中,徐妙锦,看来这几年你过得不错嘛。”
无尽的嘲讽和奚落让她伤痕累累的心,瞬间又多了几道伤痕,她忙拉住他的龙袍道:“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
“解释?你想解释什么?解释你没有不辞而别,而是留了书信才离开王府?还是解释你没有成为他的女人?或者,解释你没有勾引那么多男人呢?”说着,他戏谑轻浮的目光顿时犀利起来,凑到她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增进,徐妙锦被他这个狠戾的目光惊得本能后退一步,他却一把搂住她的腰际,将她紧紧贴入自己的怀中。
“怎么,能勾引全京城的男人,却不能勾引我吗?你不是很厉害的吗?当初在王府的时候,你很会欲擒故纵的手段啊,如今就连这个举动都不敢了?你有什么可清高的?!”他低声在她的头上怒吼道。
徐妙锦咬牙忍着泪水抬起头迎上朱棣愤怒的眉眼,怒道:“放开我!”
“你不是贪图荣华富贵吗?你不是贪生怕死吗?好啊,你拿出这几年在京师里勾引男人,取悦朱允炆的本事让我看看,或许我还会一时心软,饶你一命。”
撕心裂肺,恼怒不堪。
她狠狠地将朱棣推开,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低声喃喃道:“不会的,你不会这么对我的,不会的……”
朱棣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积蓄多年的愤怒,冲过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手上的力度大到若再狠狠心,便可捏碎她的骨头,彻底掐死她。
“你觉得我该如何对你?!从今别后,各安天命?贪生怕死,惟愿君安?徐妙锦,你是我朱棣这辈子见过的,最虚情假意最狼心狗肺的女人!那封信,你至今可还记得?你认为,三年未见,如今的我还会一如既往的错下去吗?你觉得,我还会要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吗?”
眼看着手中的人面色通红,泪水翻涌,已经闷得发不出声音来,他狠戾地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让她感觉恨不得把这颗支离破碎的心一并咳出来才好。
朱棣缓缓蹲下身,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一字一顿道:“不过我不会就这样放了你,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