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的心扑通一惊,她看着朱允炆踉跄地从地上站起走到她面前,认真道:“我确实怀疑过你,也曾暗中派人跟随过你,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一丝的顾虑和怀疑再也不曾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我想看着你说话,想看着你笑,想永远让你留在我的身边。杀了徐增寿,我自责,可我更无奈,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在你面前,我总是希望能够摒弃皇帝这个身份,就像当初在王府中看到你和朱棣时那个模样,那种默契,那种心照不宣,你知道我有多羡慕吗?可是,你对我既亲近,又疏离,在你的眼中我只是皇上,只是让你恨之入骨的仇人,永远不是一个可以让你动心让你依靠的男人。”
他句句情真意切,豆大的泪珠坠落下来,此时此刻,他没有自称朕,而是像个受了伤的孩子那样,可怜兮兮地望着徐妙锦道:“可我始终相信,你对我是有情意的,我既然能相信你会爱上我,为何你就不相信,我不曾伤害过你呢?”
“不曾伤害过?难道,那些杀手是假的吗?难道我所遭受的伤痕是假的吗?如今,你一句简单的话难道就可以抹去你所做的一切吗?你凭什么要我相信!”她吼道。
“就凭此事是本宫所为!陛下毫不知情!”突然,皇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犀利的目光透露着凶狠的光。
粹雪警觉地挡在徐妙锦的面前,皇后缓步走进来冷哼一声:“早就知道你心怀不轨,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当初陛下休了你,真是对的!而本宫对你斩草除根,也从不后悔!”
“素琴?原来是你?”朱允炆不可置信地望着皇后道。
“没错,是我。”
“你为何那样做?”他有些气愤道。
“陛下难道忘了她的身份吗?当初那场婚姻是先皇所赐,陛下一时气愤休了她,此事若传到先皇耳中,后果如何陛下可想过?我只有杀了她,然后昭告众人,徐妙锦突染恶疾猝逝,这样才能免却魏国公府的质疑和纠缠,也能免去先皇的疑虑。若是能够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样做!”
“原来是你?!”徐妙锦颤抖着伸手指着皇后道。
“没错!就是本宫!怎么,你以为你易容后回来,你就是真的徐妙锦了?你以为你真的有通天的本领,能够伤害到陛下?你做梦!陛下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岂是你们这些魍魉小人可以伤害的!你给我记住,只要有本宫在的一天,即便是杀了天下人,也会护陛下周全!”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陛下!”小安子连滚带爬跑进来,屋内所有人皆心中一跳。
“出什么事了?”皇后忙问道。
“燕王突然发兵,如今,如今已经兵临城下了!”小安子急着道。
朱允炆身体一震,整个人险些摔倒,皇后连忙将他搀扶住:“陛下!”
这时殿外传来诸多臣子的声音,有人劝说朱允炆逃离,有人劝说他亲自出城迎敌……黑夜之中,漫天火光,厮杀声似是越来越近了。
“快,快来人护驾!”皇后高声喊道,周遭陷入一片混乱。
徐妙锦痴痴地带着粹雪离开,原来这么多年,她都恨错了人。
他说,他爱上了她。
到底是怎么了?她觉得好混乱,感觉这一切都是错的。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此时此刻的徐妙锦,看不到周围仓皇逃窜的人群,看不到正准备迎敌的部队,也看不到城外时而腾空而起的硝烟。
“姐姐,该是做决定的时候了。”粹雪拉住她提点道。
“决定?”她傻傻地问,这才想起当初师父到京师来特意交给自己一个锦囊,师父说不到兵临城下,不可擅自打开。
如今,兵临城下了。
她连忙从袖口中拿出那个锦囊,打开后里边是一封信,还有一个地图。
“师父怎么说?”见徐妙锦慢慢合上信笺,紧锁蛾眉久久不语,粹雪忍不住问道。
师父究竟是何深意?如果她照着信笺所做,那么将会是怎样的结局?这一切,会不会就白费了?
“姐姐,姐姐……”粹雪见徐妙锦失神了好久,担心地连忙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冰冷得吓人:“姐姐怎么了?”
“粹雪,看来我们要赌一把了。”她喃喃道,一块巨石坠入心底,沉沉落下。
再次返回朱允炆寝宫时,整座皇宫早已陷入一片混乱不堪。对于她的返回,不论是朱允炆还是皇后,都很是诧异。
“怎么,你特意来看笑话的吗?现在你很得意是不是?”皇后冷笑道。
徐妙锦没有言语,只是对一旁的粹雪递个眼色,她便心领神会地一个纵身飞跃便,顷刻间便站在朱允炆的身后,一记闷敲,朱允炆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整个人便已经昏倒在地。
“徐妙锦你!”皇后连忙跑到朱允炆身旁将他抱进怀中,怒视着徐妙锦。
“来人,替陛下更衣!”徐妙锦话音刚落,小安子便带着几名太监走过来欲替朱允炆更衣。
“大胆!谁敢放肆!”皇后气急败坏地吼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你不希望燕军入城后他会死在燕王的刀锋下,你就放开他。”
“你什么意思?”
“等我跟你解释清楚了,想必大军也攻进来了,到那个时候即便是你知道了,也没用了。”说着,徐妙锦朝门外看看:“天就快亮了,没时间了,快!”
小安子不顾皇后的阻挠,带人强行替朱允炆换上一身袈裟。然后对徐妙锦道:“姑娘,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带陛下离开。”
说着,徐妙锦将那个地图交给皇后道:“这是宫里的一条密道,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你马上带着他从密道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你为何如此?”皇后不可置信地结果她手中的纸张问道:“你不是对我们恨之入骨吗?”
“我不想解释,信不信由你,我想你已经没有时间和我争辩真伪了,你只能放手一搏。”
皇后含泪低头看看怀中昏睡的朱允炆,哭道:“你们带着陛下离开,我留下。”
“皇后娘娘,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旁的奴才苦苦劝说道。
“不论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只能一试,希望陛下能逃过此劫。快带走陛下,快!”皇后突然吼道。
小安子连忙指挥着两个奴才将朱允炆抬走,不一会小安子又跑回来跪在徐妙锦和皇后面前道:“陛下已经安全从密道离开。”
“徐妙锦,我做过的事情,从不后悔,今日你能够救陛下一命,算是我亏欠你的,来世我一并还给你。”说着,她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准备自刎。
徐妙锦连忙冲过去阻拦下来:“你这是做什么?”
还未等皇后解释,小安子突然跪在徐妙锦面前哭道:“姑娘,王爷对奴才有恩,奴才便报效王爷多年,而陛下与奴才有主仆之情,奴才唯有替陛下一死,来报答陛下!”
“徐妙锦,放手吧。我此生求你最后一件事,我和小安子死后,请你在燕军攻入皇城前将这座宫殿焚毁,这样朱棣才不会怀疑陛下的去向,也只有这样能护陛下一世周全。”皇后悲戚哽咽道。
她慢慢缩回手,心如刀绞地掉着眼泪,眼看着皇后和小安子双双自刎于面前,她该恨的,可是为何此刻她除了锥心刺骨的疼痛之外,没有一丝的埋怨和愤恨?
皇后倒在血泊当中,她的一世尊荣富贵随着此刻从体内潺潺流出的鲜血而消失,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她闭紧双眼仰天长叹一声,这个昔日尽是繁荣辉煌的殿宇,如今充满的只有血腥和杀戮。临走前,她在屋内燃起一把大火,漫天红光迎接黎明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