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禁不住又望了蓉蓉一眼,蓉蓉连忙就把头埋到了桌下,一声不吭的。我向着大家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明顺望着,一个劲儿地问我有什么打算,奶娘和阿爹见状也忍不住向我追问起来。我想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说我想在八里沟住一辈子,娶蓉蓉做妻子。我的话似乎让大家都吓了一跳,阿爹手中的月饼险些也惊得掉在了地上。他忽地一下就火烫般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伸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厉声说绝不可以。奶娘和明顺的目光也唰地一下汇聚在阿爹的脸上了。阿爹脸色铁青,拉得比马脸还长,眼睛鼓得仿佛一对冰凉的鹅卵石,就要向我和蓉蓉砸过来般的。我不由呆住了。我没想到会把事情弄成了这般模样。可是,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我低下了头,我说我和蓉蓉其实她已经有孩子了。我的声音说得很轻,能够感觉到,就像蚊子般的。阿爹似乎也让我的话惊呆了,许久后才高声的问我在说些什么,转儿又猛地又把目光盯在了蓉蓉的身上,见蓉蓉低头看不敢看她,骂了一声不要脸,举起巴掌就要朝着她的脸上打去了。我见状猛地扑跪在他的面前,举起手掌将他的手握住,我说不能怪蓉蓉,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生病打摆子蓉蓉就不会成这样子的,我说阿爹你要打就打我,别怪蓉蓉,是我把蓉蓉害成这样的,不关蓉蓉的事,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料到,生病的消息居然让阿爹楞了一下,顿时也呆住了。明顺听了就连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把话说明白。我想罢也抬头望了阿爹一眼,缓缓地把话说了。
我说我从槽子上回家遇上了一场大雨,回家后就开始打摆子,我让蓉蓉扶我去床上,后来就晕倒了。蓉蓉见我的衣服全都湿透了,家里又没有什么人在,然后就只好帮我把衣服脱了……我的话没有再往下说,可大家的心里自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奶娘听罢就长长地唉了一声,一句话也不说。阿爹望也没望我一眼,伸手就指着大门外叫我滚出去。我抬头疑惑地望着奶娘,奶娘也朝我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回头向着门外望了一眼,我知道,如果今晚我从门口走出去了,那我永远都回不来了。可是,八里沟的确也不是我的家呀!或许他们真的都没把我当作家人看过。纵然我在八里沟生活了那么多年,我能够做许多的事,可我们身上所留的血永远都是不相同的。他们有自己的孩子,他们当然不会把我当亲儿子一般地看待。我想着泪水也禁不住从眼眶里滑落了,惘然的孤单宛如一阵惨淡的愁雾将我紧紧地笼罩。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是一个让爹娘抛弃的孩子,只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可怜虫,自生自灭。可是,我又怎么可以离开呢?蓉蓉已经怀上了孩子,我离开了她又该怎么办。我是不可以离开的。我想着,蓉蓉也噗嗵一声跟着跪倒在阿爹的脚下了。她说所有的事都不能怪我,是她自己愿意那么做的,让阿爹别赶我走,说该走的是她才对。
蓉蓉伸手使劲地拉在阿爹的裤管上,泪水早已顺着眼角冲泻在脸庞上了。她望着阿爹,目光里也满是恳求的神色。我见状连忙伸手扶在她的肩上。我望着阿爹说不是的,都是因为我,不关蓉蓉的事。我的泪水也禁不住顺着眼眶汩汩地滚落了。阿爹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仿佛我们的话语跟他无关的样子,只是面色铁青的使劲鼓着眼睛。明顺望了望我和蓉蓉,转儿又望在了阿爹的脸上,向着阿爹开口说话了,他说发生这样的事其实也不能全怪在我和蓉蓉的身上,我们也不是故意这样的。奶娘想了一会儿抬头向天长长地叹了一声,说一切都是天意呀!都是天意。阿爹听着扭头就望了奶娘一眼,说什么天意呀!我们才离开家那么一小段时间,家里就让他们弄成了这样,做出如此丢脸的事情,以后大家在八里沟也用不着见人了。他说他不管了,他管不了。他说着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向着房间走去了,我回头正要叫他,奶娘连忙向我使了个眼色。然后就伸手把我和蓉蓉从地上扶起来了。
奶娘说我们也是不对的,发生这样的事也不跟他们说,还等到今天晚上才说。我说我和蓉蓉其实是不敢告诉他们的,我是看着今天晚上大家开心才说。明顺听着却在旁边笑了起来,他说我和蓉蓉可是会选日子的,今天好。明顺的样子仿佛很开心,我也禁不住向他勉强的笑了笑。蓉蓉低着头,脸红得就像快要会下蛋的小母鸡。明顺望了蓉蓉也不开玩笑了,伸手指了指回房间的阿爹,说他回到房间就不好意思出来和大家一起过中秋了。奶娘望着他也忍不住责怪般地噗噗笑了起来。
由于明顺第二天就要回槽子上,奶娘望了我们一眼就说我们已经一年多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明顺望着我微微笑了,他说希望和我一起去沟里走走。他说我们两兄弟很久都不见,我又在槽子上生活了那么久,他还有许多关于徐家砂场的事情想问问我的看法。奶娘就催着我们赶快走了。我知道,奶娘其实也有话要向蓉蓉说。我望了她们一眼也跟着明顺出门了。蓉蓉见状也低头向我微微点了点。奶娘望着我俩的样子,说不会把我们谁给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