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那么,最大的嫌疑就是,报案者——中年男人。贼喊捉贼的事情,虽然愚蠢,但也有更加愚蠢的人去做。其实,往往许多看来很愚蠢的事情,却是极为聪明的模糊真相和扰乱判断者的思维的手段,尤其是多疑的判断者。
凶手没有理由愚蠢到已经杀死了死者,达到目的之后,又画蛇添足地去开枪掩盖事实真相,就算要掩盖也会在杀死死者后迅速完成这一切,没有理由等过了那么长时间,再回到现场去做手脚。
难道,推理的过程中出现了错误的一环?又或者,自己遗漏了什么?
林琛陷入了沉思之中。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从电视机的预定节目可以看出,死者自杀的几率,已经下降。从死者死亡的真实时间和枪响的时间可以断定,那一枪,并不是致死者死亡的方式。既然不是真正的致死者死亡的方式,那么,就可以推断出,自杀现场只是一个伪装过的现场。死者的死因,有可能是他杀。而他杀的疑点却是没有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死者,凭现场的观察也只能判断到这里,简单来说,就算是推断出死者的死亡过程,凶手也只能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林琛打了个电话。
“喂?那个,中年男人,抽烟吗?哦,好的好的,谢谢。先不要打草惊蛇。就这样,随时联系,价钱?随便给点就行了。你还不了解我,饿不死就行。好的,再见。”
挂了电话,林琛微笑,不管怎样,似乎都应该假设一个作案的过程。而促成这个假设的所有条件几乎都已经成立。
夜,越来越黑了,但黑的极限却是光明。
林琛点燃熄灭的半根烟,幽幽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凶手在下午三点左右,潜进牧师家,此时的牧师老婆可能正在做饭,因为她的手上有葱的味道,厨房里的菜已经炒好了,并且完好地装在盘子里,可见凶手是她菜炒好的时候来拜访她的。凶手是一个抽古巴烟的男人,在房间里待了一段时间,并且抽了烟,不然烟味不会那么重。然后才用某种手段对牧师老婆下手。等做完一切,凶手将牧师老婆放在床上。
似乎只能推断到这里。
死者的真正死因,以及凶手为何要画蛇添足地在死者死后三四个小时后又来补上这一枪成为了暂时解不开的迷。林琛仔细回想着死者的死亡姿势,以及身体状况。似乎没有什么利器致伤或者别的方法致死的痕迹。难道是药物注射?林琛决定,回警局去查看一下尸体。毕竟,死亡的人唯一可以说话的地方就是,她那与室温相同的身体。
4
“果然如你推断,死者是由窒息而死。”警员小白边拿着死者的尸检报告照片给林琛看,边注视着他的眼睛。
林琛接过照片,歪着脑袋看了几眼,兀自嘀咕:“眼帘出血,面部青紫,嘴唇虽然抹了口红,但也掩饰不住青紫色,解剖尸体的肺部可以发现肺部有血丝。一切迹象都在无声地控诉,她是被隔绝了氧气窒息而死。并且,在她的脖子后,有勒痕。痕迹是向后略向下的,可见,凶手是在死者身后下手的,这就可以证明,凶手要比死者矮。”
“窒息的原因呢?”林琛问。
“没有任何物体症状,初步断定是由薄膜状塑料蒙蔽窒息而死。”小自摊了摊手,表示对没有确切结果而无奈。
林琛陷入了沉思,两人这时也走到了嫌疑人中年男人的看管室。室内光线阴暗,前几天的一场春雨,让室内略微有些潮湿。空气中夹杂着发霉的味道。
“啪!”小白打开了刺眼的灯光,照耀在中年男人的脸上。
这是一张落魄的脸颊,胡子粗糙,蜡黄的脸色一看就是因为长年吸食某种烟草而造成的肤色沉淀。看他的年纪,大概有四十出头,花白的头发胡乱伫立在小小的脑袋上。对于这样一个尴尬的年龄,中彩票无非是一个好的现象。林琛朝男人微微一笑。
“听说你中了彩票?”林琛问。
“难道你才知道?”中年男人的口气明显带着嘲讽。
林琛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你运气很好。”
“运气好就不会坐在这里听你胡说八道。”中年男人无奈地笑。
林琛不置可否,深吸一口气,掏出一根烟点燃了,挑眉盯着男人,扔给他一根。男人拾起来看了看,林琛给他点燃了。男人仰头猛吸了一口,手在不停地颤抖,看来是一种肌肉不受控制的疾病。
“呵呵,抽惯了后劲大的古巴烟,不知道还习惯不习惯抽过滤嘴。”林琛笑。
男人慢慢睁开眼睛:“还行。”
“说吧,把你所做的一切,说一遍。”林琛缓缓道,后背靠在椅子上,摇晃起来,样子闲适得很。
中年男人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吐在林琛的脸上,使劲将烟头摁灭在桌子上,冷笑:“拘留二十四小时的感觉很好。”
林琛转而冷下脸色,盯着男人的眼球:“虽然你并没有动机,但是,很不幸的是,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死者跟你有不正当关系。”林琛说得不错,小镇上谁都知道,牧师的老婆跟外地来的中年男人有一腿,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牧师一个人。原因嘛,牧师老婆是开彩票站的,中年男人喜欢打彩票,一来二往,加上牧师陪伴上帝的时间总是大过于老婆,中年男人和牧师老婆自然是水到渠成。
“谢谢你提醒我,你不提醒我倒差点忘记了我还有这么一个情人。”中年男人不置可否。
林琛转身看小白警员,小白警员立刻神会,掏出小本子开始记录案情,因为他知道林琛给他眼神的意思,那意思是说:该我来陈述整个作案过程了,你不动脑子,总该动动笔吧?
业内人士都知道林琛是百年不出的推理奇才,性格自然也怪,也都迁就着他。
“好了,不跟你废话了。”林琛站起来,将烟头狠狠地摁灭。中年男人耷拉着脑袋,看着林琛。
“首先,你在下午三点左右,趁牧师离开去教堂的时间,潜入牧师家中,在他的家中,你至少抽了半根以上的古巴烟,导致房间内全都是古巴烟味,此时牧师老婆正在厨房做饭,你的位置是在客厅的茶几前,在茶几的旁边,放着二十多个用塑料薄膜包裹着的苹果,你将苹果取出,放在茶几上,以至于茶几上放满了苹果,这是很违背常理的。然后你用塑料薄膜蒙蔽死者的脸颊,导致其窒息而死亡。紧接着,你将房间内打扫干净,将死者轻轻放在床上,这时你可能已经离去,然后在下午七点左右,你再次潜入他家,向死者开了一枪,造成自杀的假象。”林琛说完,俯身盯着中年男人的脸孔,“我说的基本正确吧?”
中年男人不置可否,从林琛开始陈述到现在,他的表情都是冷漠的,没有丝毫的变化。这一点,对于林琛来说,感觉十分不好。
“很精彩的推理,可惜的是,我以为你在给我讲故事。”中年男人没有表情。拿起烟头,兀自吸了一口。
“我相信这是你最后听到的故事。”说着准备离开。
“动机呢?”中年男人沉不住气了。
“我们在牧师家里搜出了你中奖的那注彩票,很显然,牧师老婆想用你们的关系威胁你放弃彩票,你自然是不肯,于是发生争执。”小白道。
“那么,为什么我的彩票会出现在她手里?难道她提前知道会中,提前就把我的彩票要走了?”中年男人嘲讽。
小白语塞。
“是那些彩民告诉我的,你有一个习惯,就是打了彩票喜欢把彩票留在牧师老婆的彩票站。”林琛缓缓地道。
中年男人缓缓站起来,盯着林琛道:“你觉得我有必要隔几个小时后再冒险去给她一枪吗!”林琛看着这个邋遢的中年汉子,他感觉到一丝诡异,因为他在他的眼球里,看不到罪犯的惊恐。
林琛笑,中年男人正在一步一步走进林琛为他布置的陷阱,林琛随即问:“你的意思是,你承认,在下午三点左右,你的确去了牧师家里。当然,你还在她家抽了至少半根以上的古巴烟,据我所知,那种烟,半根被抽掉所用的时间为十分钟左右,没有理由你会发现她死了之后还在那抽了那么久的烟而不赶紧脱身。所以只能证明,你在今天至少看到过一次活着的牧师老婆。”
“那又怎样?”中年男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林琛的欣喜。兀自承认道。
“当然,下午三点有人看见你在牧师家门口徘徊,你自然也看到了那些注意你的人,所以你是万不敢开枪引起轰动的。所以,你才在下午七点左右潜入牧师家中,开枪,逃跑,等到大家都被枪声吸引,你这才光明正大地出现,然后一切顺理成章,你在众人的目光下,发现了死者开枪自杀,而你,也有了不在场证明。就算是有人看见你下午三点走进牧师家里,也没有足够的罪证证明你是凶手。因为那时候没有枪声。你用枪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但是你忘记了,死尸是会说话的。”林琛最后一句话说得低沉而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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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话?用屁眼说话!”中年男人嘲笑道。完全无视林琛的推理。
林琛笑,他终于还是落入了自己布置好的陷阱。“死尸在半个小时后便开始僵硬,然后会在十小时之内完全僵硬,百分之九十九的尸体都是如此,接着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后开始恢复到柔软状态。你的破绽就出现在这里,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基本僵硬,这就说明,死者并不是在枪声响的时刻死亡的,而是在枪响之前,就已经死亡了至少三个小时。不然不会僵硬到那种程度。所以,你的贼喊捉贼,虽然高明,但却也让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林琛一口气说完。转而盯着中年男人,他太想知道这个男人会有什么反应了。
中年男人竟然微笑起来,多年的漂流生活,已经让他对生活失去了信心,早已习惯了对一切抱以颓废的态度,纵使关乎自己的生命。因为流浪本身就是一种放开生命而活的方式。
中年男人坐下来,身子略微仰后,缓缓道:“我只能说,你的故事讲得很精彩。林琛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