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条件交换和平?当年劝说萨长联盟的时候坂本就是这么做的,萨摩缺粮,又想掌政,长州有粮,缺武器,想平反,于是这联盟就这么在交易中达成了。只是坂本和平倒幕的希望却落空,他小看了仇恨与权势的诱惑。
那么面对幕府最后的强硬支持者,会津,他会用什么条件说服会津投降?
会津还有数万精兵部队,粮草充足,武器与法国交易取得,所以如果会津要投早就投了。而现在朝廷已经给会津贴上了幕贼、会贼的标签,那么会津为了幕府的忠义也好,为了自身的名节也好,是不可能投降的,就算朝廷招安。
一个可怕的想法划过脑海,如果是坂本龙马也无可奈何,又决意缩短战争,那么他一定会……
我一边摇着头无可奈何,一边鄙视自己,明明已经打算战斗到最后不再多想,却还是忍不住那种求生的欲望。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寺庙。
我们刚坐下斋藤去找水,这半天滴水未进,加之精神高度紧张,一坐下骨头就跟散了架似的,重新组装大概还得好半天。
要在以往我早就不管不顾的躺尸了,可是现在路已快到尽头,睁着眼睛能看见的时间越来越少,揉着腿抬头间看见周平也在揉着腿,他年龄虽已过了二十,眼里却依旧是往日孩童样的青涩纯真。
喝了斋藤找来的水,嗓子也活了过来,我看着周平,周平被我打量得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我才意识到自己看了他许久了。
“周平,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你是坂本龙马,你希望和平的停止内战,你会怎么做?”
周平略微惊诧,随后坐直起来,像回答老师提问的学生一样:“如果我是坂本龙马,那么我会说服朝廷解除对将军和幕府参与势力的仇视,再以此为条件说服将军传话令会津投降。”
我摇摇头:“撒长怎肯放弃武力立威与报仇的机会,天皇现在完全的仰仗萨摩,这条路必然行不通,不然也不会发生战争了。”
“还有什么条件能使会津先投降?”
“为什么要投降?东北部除了会津还有许多对撒长不满的藩国,把这些力量聚集起来,打胜仗并不是难事。”
“土方先生,我只是揣测坂本龙马的想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没有反驳土方,兵力悬殊,武器悬殊,士气悬殊,政治立场悬殊,最重要的是外藩的家伙们靠不靠得住都是个问题。
我现在只想证明那个可怕的结果是不是唯一的结果,许多年的杀戮早已让暴戾深埋,完全不能像坂本龙马那样单纯和平的思考问题,遇到麻烦最简单的就是一刀斩,我对自己的变化越发的感到恐惧。
周平小心翼翼的看向土方,见土方没说话才小声道:“我想不出。”
土方不时神色怪异的盯着我,从路上开始就是,这会他终于问了出来:“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就是想不出所以问周平啊。”
不可能和平,所以这战争延长还是缩短对新选组来说都没有意义,改变的顶多只是日本的形势,而不是新选组这只被长州仇恨到不共戴天的必死命运,于是我懒得再想。
“知道了什么就说。”土方不依不饶的追问。
“我只想到和平解决内战是不可能的了。”
“本来就不可能。”
“所以我就想不到了嘛。”
饿了大半天,脑子身体都已经断了能量,我打起了哈欠。
正在迷迷糊糊之时,远处响起密集的脚步声,这里有萨摩活动的迹象,所以并不十分安全。众人打起了精神,斋藤最快的跑去门外视察了一番,然后收着刀进来:“近藤先生他们赶来了。”
外面队士在吩咐下架起了锅灶,近藤神色阴郁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尾行逃跑了。”
“那个混蛋。”土方走到门外,我跟了出去,干部逃跑势必引起连锁反应,最直接的就是队士的逃跑,果然,门外只剩下百余人。
“以为新选组死定了,所以跑了,那些人。”岛田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的汗。
我把手里的水壶递给他,他灌填鸭一样的喝光了水,还不满足的倒着水壶,知道最后一滴水珠落下。
“现在跑了总比在战场上逃跑投降被萨摩耻笑的好。”我苦笑着道。
尾行在前往江户的船上就流露出过对前途的绝望,能走到这里虽不是仁至义尽,也算是略表忠义了。
“我不会投降,更不会逃跑!”
“所以你是武士啊。”我看着愤愤不平的岛田,笑了起来。
又愤愤不平了一会之后,岛田靠在门上就闭着眼睛打起盹来。
吃过晚饭,在土方让人脸红的提醒我和斋藤小心些的讪笑中,我正要起身跟在斋藤身后去四处逛逛,却被近藤叫住说是有话要说。于是我莫名其妙跟着他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没人的地方。
“伊东先生让我带口信,他在前面河边等你。”
“伊东先生?”我更莫名其妙了,伊东来找我干什么。
近藤看着天空渐渐升起了半轮明月:“时间快到了,去吧。”
我一边走着一边猜想,大不了又是想要救我什么的。
他对我的感觉我心知肚明,我也确实对伊东很有好感,可是不管他有没有老婆,我有没有斋藤,我对伊东的好感只是如对山南先生一样的尊敬,只有如师生间的感情,别无其他。
曾几何时我也想过留在卫士组,可是这对于局势来说可有可无。我对自己的低智商有自知之明,伊东和坂本都不能办到的事情,我就算留在卫士组就算进了萨摩见了天皇,最多也就激动一番,毫无实用,还会惹麻烦。
半轮明月挂上了树梢,在我对自己智商无解的自嘲中,顺着河流远远看见一个比夜色更漆黑的身影,伊东穿着一身黑衣黑绔与黑色的外套站在河边。
也许是听见脚步声,伊东转头对我一笑,我站到他旁边,欠身行礼:“伊东先生好。”
“真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你们。”他只看着那半轮明月。一时沉默,河水轻缓流淌的声音清晰可闻。
“前些日子,新政府劝降的使者被松平容保赶出了城,并称要死战到底。”并不长的沉默被伊东开门见山打破。
“啊,想象得到。”我随口答道。
松平容保虽待人亲切平和,可是对幕府的一颗忠义之心却赤诚可见,即使那种赤诚早已跟不上时代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