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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卷,第七十八章,沙冢

作者:清秋一冷|发布时间:2024-12-20 05:22|字数:4449

  由于昨夜的大风,从金迷城到涠洲的官道被封,晋国大军不得不再于金迷城停留几日。

  安夏澈走后,一位宫女拿来一件雪白加厚的貂裘走进慕晴的房间。身后宫女手中端着的一盆热水冒出腾腾热气,让人见了心里就是暖和。

  “皇后娘娘,小人是陛下叫来为娘娘更衣的。”前面的一个宫女放下貂裘,毕恭毕敬地低头说道。

  慕晴静静看她们二人一眼,轻轻点头,从毛被里出来。

  先后又进来不少宫女,手里无一没有拿着御寒的器物。穿上象征地位的蚕丝长裙后,宫女认真为慕晴披上上方才拿来的貂裘,再取来一条柔软的围脖,戴在她的颈上。

  坐在铜镜前,慕晴神色平淡。一个宫女正在为她梳妆,同样简单不失高雅的发髻,略显不同的则是今日宫女为她插上的是一支金玉雕花凤舞簪,高贵典雅。

  “这是什么?”看着铜镜中熠熠生辉的凤簪,慕晴淡淡问道。

  宫女手里不停为慕晴轻轻绾发,一边浅笑着回答:“这是太后留给陛下的遗物,只有晋国皇后才能戴的。如今已到晋国境内,娘娘贵为一国之母,自然要戴上这支簪子来彰显您的生份地位和陛下对您的爱恋。”

  慕晴苍白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无力的笑衍然而生。此时一位宫女送来一只火炉,呈给慕晴请她护在怀中暖手。

  待清晨梳洗完毕,已近辰时。慕晴里里外外被包成了一只雪白的水晶包子,在沙漠之中晶莹玉润。原先冰凉的四肢渐渐有了温度,看来今早的忙碌也起了它应有的功效。

  安夏澈在议事厅同大臣们商讨朝中之事,慕晴难得清静,独自坐在房内喝厨子调来的药膳粥。

  大约未时,一位宫女轻轻推开房门,站在慕晴身后。

  “娘娘,倚月公主派人来请,说是要见您。”

  拿瓷勺的手微微一滞,慕晴不看身后的宫女,问道:“哪里?”

  宫女声音细微,不敢有半分亵渎,头埋得更低一些:“在,在城楼。”

  任谁都知,大风之日,高处是最危险的地方。因为沙漠中多大风,金迷城中的建筑大都修得低矮。因而城楼就是金迷城的制高点。此时外面风还未停,安夏倚月叫自己过去,无非就是因为昨日犯罪未遂,今日想再一次将自己处之而后快。

  “娘娘,外面风大,您还是别过去了。小人出去回了公主就是。”

  慕晴微微一颤,转身看着身后的这个小宫女。微笑着抚上她微微颤抖,冰凉的手。缓缓道:“你还小,还有好多精彩的事情没有经历过,我不想看你就这么轻易地死在倚月公主的手里。”顿一顿,“你就去告诉倚月公主的人,说我马上就到。”

  “可是......”宫女紧张地抬起头,担心地看着她。安夏倚月的意图,她也能够看得清楚。

  “去吧。”慕晴握紧宫女的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宫女微微一怔,转身出去回话了。

  慕晴从木凳上起身,理理自己雪白的裙裾,握好怀中的小火炉。禀去守在门外的一干宫人,径直朝城楼走去。

  风很大,干燥的风夹杂着粗糙的飞沙从脸上划过,硬生生的疼。慕晴雪白的裙裾和青丝在风中狂舞,尽管是贴着墙壁行走,她还是像极了一只下一秒就会御风而舞的冰洁玉蝶。

  安夏倚月站在楼头,青色的衣袖拢满了寒风,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慕晴。

  慕晴抬头看一眼她,眼中没有一丝惧色。在风中风雅地一步一步跨上台阶,站在安夏倚月面前。

  两人面对面,很近的距离。安夏倚月用尖锐锋利的目光看着她,慕晴也毫不示弱,同样狠狠地看着她。

  一场眼神的血腥厮杀,呼之欲出。

  安夏倚月看着慕晴的脸,嘴角渐渐漫起一抹轻蔑的笑。张开嘴,看着慕晴一字一句清楚地说出:“贱、人。”

  慕晴也看着她,没有出声,做出一个“哦”的嘴型。缓缓携起起一抹羽毛般温柔柔软的笑,右手一扬,一记耳光狠狠落在安夏倚月脸上。安夏倚月重重地偏过头去,再转回头时,嘴角沁出了点点血痕。

  “这是还给你昨日送我的一记耳光。”笑看着她,“我魏国之礼仪是,礼尚往来。”

  手一回,一记耳光又重重落在安夏倚月左脸上:“这是我做为嫂嫂,替你哥哥给你的。晋国国训是,知恩图报,尊敬师长。”

  右手再是一扬,一记耳光再次种种落在安夏倚月右脸上:“这是我额外送给你的,我慕晴的原则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决不让欺软怕硬之人占去半分便宜。”

  将手拢回衣袖之中,慕晴淡淡看着安夏倚月的脸,她的脸这时红得仿佛涂过一层厚厚的胭脂。此刻她正红光满面地恶狠狠地瞪着慕晴。刚才慕晴出手快而准,让她一时难以反抗。

  “今日天寒,做做这样的运动也不妨是一件好事。这下,你我二人都暖和了不少。”慕晴看着她淡淡笑着,“眼下有些热了,妹妹还是早些回去洗洗澡、换身衣裳,再顺便补补脸上的妆。嫂嫂就先走了。”

  安夏倚月愣在原地,慕晴转过身,优雅的向下楼的石阶走去。

  “等等。”安夏倚月终于咽下心中的怒气,冷脸喊住欲要离开的慕晴,“原来今日你还想活着离开?没想到你也如此天真?”

  安夏倚月走到慕晴身边,低头打量她几眼,一抹慑骨的冷笑袭上绯红的一张脸。

  慕晴停下来,淡淡看着她,缓缓说道:“倘若今日妹妹真的想要我死在这城楼之上,那就得看妹妹拿不拿得出什么好的理由了。”

  “魏国如何?”安夏倚月胸有成竹地一笑,“你左右都是被人利用的命,为何不考虑考虑与我合作?”

  “哦?”慕晴饶有兴致地看着安夏倚月,“说来听听。”

  “倘若你今日愿意从这城楼上跳下去,我就答应你保住魏国,帮吴羽寂登上皇位。”看一眼慕晴,又是一抹刺眼的冷笑,“与和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痛苦地过一辈子相较起来,死是一种更好的解脱。”

  “你怎么知道陛下不爱我?”慕晴笑着回望进安夏倚月的眼里。她有一刻的闪躲,“其实你一次又一次的想杀我并不是因为你知道陛下不爱我,不愿陛下爱上我。而是你已经决定要背叛陛下,因为你已经爱上了吴羽寂。”

  安夏倚月一怔,她怎会看出自己的心思?

  “哈哈哈哈,”既然她已经看出自己的动机,就无需在隐藏什么了,“对,我爱他!从年头的桃花祭开始,我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所以在让他爱上我之前,我必须杀死你!”

  “那关于助吴羽寂登位之事,此话当真?”慕晴凛起目光,定定看着安夏倚月的脸。

  “我堂堂晋国公主,岂会儿戏于你。”安夏倚月讲得信誓旦旦。

  慕晴看着她,好笑地说,“不久你就会变成叛国的公主,情况与此时不同。到时,你打算如何说服陛下,助吴羽寂登位?”

  “这点你不用担心,到时我自会等待时机偷走皇兄身上的兵符,投靠吴羽寂。只要你给我一件信物,然后再从这楼上跳下,这魏国江山就是吴羽寂的了。”

  “难道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这天下都成了吴羽寂的囊中之物,包括你们晋国。”

  安夏倚月面色一沉,显然她之前并未想到过这一层面。静默许久,她终于沉沉说出,“那时我已是他的人了,他的家就是我的家。”

  慕晴无奈的笑笑,眼前又是一个为爱情痴傻了头脑的人。

  “纵使我心中对陛下渐生好感。但在晋国生存,我与狱下俘虏无异,早就没了继续活下去了念头。眼下在我死前还能为魏国做一件好事,也算是遂了我的心愿。无论最终是谁助吴羽寂登上了皇位,都是一样的。”

  说完,慕晴低头取下一块紫玉佩:“这是谷雨姑娘的生前物。现在远在金迷城中,我身边也只有它可以作为随公主回魏国的信物。”

  安夏倚月拿过玉佩:“好了,现在就差你的死了。”

  慕晴淡淡一笑,逆着风向楼头走去。颤巍巍地站在楼头上,就要被风吹飞下去。

  转身看着安夏倚月,慕晴流下两行眼泪:“公主日后若是见到未央公子......请待我向他问好......”

  安夏倚月面无表情地淡淡点头,慕晴微笑着缓缓向外面挪动。

  “玖夜——!”耳畔响起安夏澈的声音,慕晴和安夏倚月同时看向隐在城墙后的安夏澈。其实,他在宫女通报后,早就赶到了城楼,只是方才他没有机会露面。

  一个箭步冲上,安夏倚月上前拦住安夏澈的去路:“皇兄!风大危险,你不要过去!”

  方才安夏倚月与慕晴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安夏澈脚步一滞,凛着目光重重给安夏倚月一记巴掌。安夏倚月一下重重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慕晴淡淡地看着安夏澈,目光微凉。安夏澈看着慕晴,眼里柔光荡漾。温柔之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生为帝王,他已经习惯了完美的掩饰自己的感情,无论是爱还是恨。

  “玖夜,快下来。”安夏澈嗓音寂寂,与人横生出一段永远都无法跨越的距离。

  风很大,安夏澈能隐隐听到慕晴冰凉的声音:“我说过,我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死在你们兄妹手里。而当我想死的时候,你们谁也阻止不了。”

  安夏澈猛地抬头看着她,眼里第一次有了恐惧的色彩。

  慕晴凄凉笑起:“如果要我天天面对一个永远都不会爱上我的男人,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守到白头。还要......还要看她与其他女子床影摇曳,卿卿我我。女子的爱是自私的,我想无法做到那种宽容的姿态。”

  “我......”安夏澈有些哽咽,不敢再看慕晴星光熠熠的眼眸。

  一阵风过,慕晴站在楼头上一个巨大的趔趄。安夏澈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

  炽热的鼻息落在耳畔,慕晴鼻头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落。

  安夏澈努力保持声音的冰冷:“在寡人灭掉魏国之前,寡人不准你死。”

  慕晴在她怀里无力地一笑:“女人都是依附着男人的爱而生存,陛下不准我死,那么要我依附着什么而活呢?对陛下的恨吗?”慕晴抬头看着安夏澈,泪水依旧不停地落,她的肩膀渐渐开始抽搐起来。

  安夏澈看着她,知道她的心真的很痛。

  安夏澈重新抱紧慕晴,想给她一丝温暖。一声闷哼,一把锋利的短剑从背后心房的位置被重重推入。剑把,正握在慕晴手里。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安夏澈嘴里倒灌出,染红慕晴雪白的衣裙。慕晴看着他,泪流满面:“我说过,在我死前还能为魏国做一件事,也算遂了我的心愿。”

  安夏澈就倚在慕晴怀中,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感情,“原来你一直都在算计。”

  慕晴颤抖着轻轻点头。安夏澈见了,面上浮起一抹痛苦的笑,别过头:“那你方才讲你已经对寡人有了好感,也是在算计......”

  “是,”慕晴再轻轻点头,定定看着安夏澈受伤的侧脸,“从那夜失踪开始,我就开始算计。我用我自己赌你的爱,我要让你成为最爱我的人.....然后.....可是我输了...”慕晴一阵哽咽,再次开口时,只淡淡地说了句:“对不起......”

  安夏澈的身体微微一颤,转过头看着慕晴,伸手轻轻抚上慕晴的脸。声音微弱:“谁说的?其实寡人已经爱上你了,从那晚把你找回来时,寡人就已经爱上你了。咳咳.....爱上了你的坚强......玖夜,寡人最爱你的眼睛,就像月亮一样明亮......”

  慕晴的眼泪更加泛滥,她松开握着短剑的手,将安夏澈紧紧搂在怀里,努力笑道:“席桓公子,我叫慕晴啊......当初与公子相遇时,我是玖夜。如今再次与陛下相遇,公子已不是公子,玖夜也不再是玖夜了。公子变成了晋国的陛下,玖夜变成了辰王的妹妹,为了魏国,慕晴不得不杀了你。”苦笑一下,慕晴继续讲道,“是命运安排,让陛下死在自己爱人的手里,而让我杀死了自己的朋友。”

  安夏澈平静地倚在慕晴怀里,握着慕晴的手微笑着点头,渐渐没有了呼吸。

  慕晴的眼泪没有停过,附近安夏澈的耳朵,她竭力保持声音的平稳,她轻声说:“陛下放心,慕晴会在地府向你赔罪的。”

  将安夏澈从怀里放下,慕晴拖着沉重的脚步重新站上高危的楼头。

  风更大了,慕晴回望一眼地上的安夏倚月,满是泪痕的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她再没有任何不舍了。杀人偿命,她理应为安夏澈偿命。而且,她要逃出她已经不由自主慢慢步入的命运。

  纵身一跃,一身白裙在狂风中展开。再一次,慕晴像一只误落尘世的仙蝶,壮烈而决绝地保全自己的操行。似一支仙曲,不落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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