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花下坐,清风徐来。
大约酉时,吴羽寂和楚未央就带着慕晴到孤雁寺后院的桃树下守桃。吴羽寂从空尘方丈那里要来他亲手做的桃花酥,拿来和慕晴一同坐在桃树下的石桌上细品。又从怀中摸出今早从王府带来的宋国清酒配这清香优雅的桃花酥。两人就坐在在花树下闷不出声,将桃花酥争得不亦乐乎。
楚未央因身子弱,经不得外边露气,则半卧在房檐下的木榻上,手里握着一本诗书淡淡地看。
“不是说每年上雾岚山奉行守桃之事都是由朝廷派出的皇族之人和民间选出的桃花神共行的么,为何今夜之见皇族之人而不见花神呢?”最后一块桃花酥被吴羽寂夺了去,慕晴支着下巴看他的嘴不停地嚼着桃花酥一脸得意的样子,突然问道。
楚未央目光一滞,又接着看书。吴羽寂坏笑着吃完嘴里的桃花酥,偷偷瞟一眼后头的楚未央:“都来了,今夜都是来了的。”
慕晴也跟着看一眼淡定自若的楚未央,仍不解的问道:“在哪儿,是哪家的小姐这般怕羞,到了守桃之时还躲在庙里不敢出来?”
“不是小姐怕羞,而是你这双慧眼还未识珠罢了。”吴羽寂摆出一副智者的摸样,在慕晴面前开始长吁短叹,“那小姐,远在天边,近来就在眼前。”说完又看向没有丝毫动静的楚未央。
“哦,”慕晴一声了然,轻松道:“原来是未央嫂嫂,果真是众望所归啊。”楚未央听着就是,在一旁没有任何反应,继续闲读手中的书卷。
古诗中赞桃的诗篇甚多,自古唯有桃花可与美人相媲。花开浅淡,往往系住美人嬗变的情愁。如未央所讲,美人以花开而喜,以花落而伤。久而久之,这桃花也便沾上了美人的精魂,变得多愁善感了。夜已凉,慕晴缓缓抬头看一眼满树开得正盛的桃花,只可惜今夜一过,明早这些花儿就该落得一败涂地了。这可正好印证了一句话:“美到极致,便成苍凉。”
就算化作红泥也是这一树桃花的心愿,但毕竟到了那时花已不是花,已变成带着香气的泥土。想来,在当花还在做花时,应该是极享受仙子凌云般的轻盈美态,不到迫不得已是万万不想落入泥土腐朽而亡的。所以,能灿烂开在枝头的花也才能被真正的被叫做花吧。
夜色悄悄流逝,四野归于沉寂,慕晴撑着头与吴羽寂对坐,险些睡着。忽然耳边传来女子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和着晚风悠悠飘来。三人中,唯有慕晴回过头四处张望。
“这孤雁寺还有女鬼不成?”慕晴几分紧张地盯着吴羽寂,吴羽寂看着她缓缓勾起红唇,悠悠说:“有色鬼。”
不久,两个衣着净美的女子欢闹着从院外走来。慕晴看着她们,想来刚才的笑声就是她们的。
“怎么,我就说今夜在这里可以见到世间最美的男子吧。”其中一个女子淡淡扫过木榻上的楚未央,转身贴着另一女子的耳朵轻声说。那女子听了,立即羞红了脸,不敢往未央的方向看。此时吴羽寂和慕晴都已从石凳上起身,看着这两个莫名而来的女子。楚未央则淡定到了极致,躺在木榻上连姿势都未曾换过,看着手中的书,旁若无人。
“来者何人,为何贸然闯入魏国守桃重地!”吴羽寂摆出王爷的架子,厉声喝问她们。慕晴倒有些惊奇,听苍崖说她们家王爷一见到美丽女子就会欢喜到无法自拔,今晚这两女子也都姿色不凡,想来也应是大户家的小姐,为何他这样不给人家情面?
“公子见怪了,”年纪稍长的女子听了和颜悦色,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我们是宋国商人家的小姐,近日随父亲到魏国游玩。听说今日是魏国的桃花祭,便带着家妹过来看看,没想到就碰巧遇上了小姐和两位公子。”女子讲完,再看过一眼木榻上的楚未央,回头见吴羽寂凛着眼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她便急忙从身后把与慕晴年纪相仿的女孩拉出来:“这是我的妹妹,水玉儿。我是姐姐,水月儿。家父只有我们两个女儿,上面还有一个哥哥,现在已经成家,跟着父亲四处经商了。”
“你是水玉儿?”吴羽寂看着水玉儿,问她。她缓缓抬起头,对上吴羽寂的眸,又害羞地低下头去,轻声地回答:“嗯。”
既然同是来守桃,加之水家姐妹又是宋国远道而来的客人。俗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作为魏国的王爷,吴羽寂无由赶她们离开,也就让她们留下来了。
和吴羽寂、慕晴一道坐在石凳上,水玉儿还算本分,乖乖地坐在一旁喝茶。水月儿大概比水玉儿稍长两岁,与吴羽寂、未央年纪相仿,但说话行事起来就玲珑圆滑了许多。
大约亥时,慕晴坐在吴羽寂身边有险些睡着,吴羽寂已做好准备随时护住她。
“这位小姐长得好生漂亮,怕是那天上的仙子见了也会被羞得无颜出门见人了。”
慕晴睁开眼,看见水月儿正笑着看着自己。那轻轻柔柔的一抹笑,慕晴见了竟有几分刺眼。她立即坐正,一旁的吴羽寂向水月儿黑了脸,“水小姐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帽,人又生得聪明伶俐,就莫在这儿取笑慕晴了。”慕晴淡笑着,也用几分讽刺的话回了过去。俗言道,有仇不报非君子。是人就会见不得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
“家妹才夸水小姐聪明伶俐,这句话小姐就有失妥当了。你说本王的妹妹,堂堂魏国的公主美过天仙有何不对?莫说是叫她无颜出门,就算是让她给家妹做提鞋的丫鬟也算是本王给了玉帝三分薄面。”吴羽寂不冷不热地看着水月儿。
水月儿一愣,继而温婉笑道:“对对对,是月儿刚才失言了,原来这位小姐是贵国的公主,月儿说话有失稳妥的地方还请公主见谅。”欠欠身,她又说道,“月儿听人说,皇家的女儿都金贵得很,自小皇族的人就会找来全国最好的师傅教习她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所以每国的公主都是精通音律,通晓舞蹈的高人。月儿之前还从未见到过哪国的公主,也就从未见识过她们过人的才华。只知家妹天赋过人,家父又甚是喜爱,自幼便用重金聘来在宫中教导公主的老师在旁指导,也有了一番造诣,世人都说玉儿的才华能与魏国的未央公子媲美。”
吴羽寂嘴角轻轻一带,自然听出了她话里有话。楚未央听了,也是浅浅一笑。
“水姑娘话中有话,就不妨直说,不必藏着掖着,憋得姑娘难受。”慕晴看着她,温柔笑道。
“公主果真眼明,非寻常女子所能企及。既然公主如此精明聪慧,想来这些皇家的必修之课也学得炉火纯青了吧?”水月儿淡淡看向慕晴,言辞句句深入,“眼下这更深露重的,我们也实在闲得无聊,不如公主就赏脸和玉儿切磋切磋,也消磨消磨这深夜的光景。”
慕晴暗笑,她猜到这才是今夜水家姐妹到此的真正目的。楚家百代以来均是书香世家,楚爸爸又是小城中有名的中医,国学功底深厚,楚晴从小跟他学习;又在外学习舞蹈、乐器、书法、国画,只要与中国古文化有关的一切,她都没有错过。唯独横笛,因为她妈妈的缘故,爸爸坚决不让她学。
“好,那慕晴今夜就陪玉儿小姐小试一回儿,给大家助助兴。”慕晴起身,回答得自信满满。
“慕晴。”吴羽寂在慕晴身后偷偷拉她的裙摆。眼下这个水玉儿是个有口皆碑的能人,竟说能与未央媲美。他又深知未央的才情到了何种地步,所以劝慕晴不要以身涉险,不然到时输得太惨。
“家妹今夜有些醉了,不然改天再比吧。”吴羽寂拉着慕晴坐回石凳,不准她和水玉儿比试。
“无碍,几杯清酒而已,”慕晴全然不顾吴羽寂的阻拦,又重新站起,“姑娘说,我们比些什么?”
“作画如何?今日是桃花祭,就比画这树上的桃花,谁画得惊艳动人,谁就是赢家。”
楚未央略微一颤,他听闻晋国的二公主安夏弄玉画技堪称一绝,又因仰慕未央公子,故而画得一手好桃。但只是听闻而已,也不知是真是假。
“好,就画桃吧。”这边,慕晴爽快答应,殊不知落入了事先设好的陷进。
“我们请那边榻上的白衣公子过来做评委,如何?”水月儿细细问道,又不敢上前打扰。
“有何不不可。”慕晴说完,径自走过去将楚未央从木榻上拖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