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此时已经放下了肩上的柴草,岳孤名上前行了一礼,道:“老伯,我和,小妹在山中迷了路,夜深露重不知该往何处,可否请老伯暂时收留一晚,待到天明我们便离开。”
虽然天色已暗,但岳孤名身上几道明显的剑痕还是被老者认了出来。老者迟疑的看着两人,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岳孤名道:“隆福寺。”
老者沉思一会儿,最后道:“你们跟我来吧。”
一路跟着老者在崎岖的山路上左拐右拐,就这样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傅青词终于看到前面不远处亮着的稀稀疏疏的灯光。尽管稀疏,但在这寒冷的夜里,也足以让人心中感到暖意。这地方偏僻,如果真让两个人自己走,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地方的。
这是个小村庄,听老者说大概有二十几户人家。世世代代在这里耕种,傅青词从来不知道,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也能住人。对于从小生活在富丽堂皇的皇宫中的长公主来说,这样的生活是她无法想象的。如果不是此次遇难无意中来到此地,她这辈子恐怕也见识不到这种穷苦人家的艰辛生活。
为什么不读书呢?读书,科举,通过仕途就可以改变全村人的命运,傅青词这样问。
然而,老者只是神色漠然,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老者的妻子是个面目慈祥的老妇人,看到老头子带了客人回家,便热情的迎上来。老者见老妇人出来迎接两人,也不吭声,点了下头,便自顾自离开做自己的事去了,不一会儿,院中就响起一声声沉闷的劈柴声。
独自面对傅青词两人的老妇人,显得有些尴尬,口中直说着歉意的话,为老者对于傅青词刚刚的怠慢。她解释道:“这个老头子,脾气就是这么倔,姑娘还请你们不要怪他。”
傅青词并没有在意老者的态度,老者愿意收留他们两个,她已是心存感激,如何还能有什么责怪呢?她注意到老妇人身后跟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儿似乎很怕羞,在奶奶招呼陌生客人的时候,她就远远的躲在一个竹筐后面,小小的身体恰好被竹筐挡住,只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
老妇人见傅青词看向小女孩,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便对小女孩喊道:“影儿,过来叫人啊。”
小女孩不为所动,依旧躲在竹筐后面不出来。老妇人无奈道:“这孩子是我那独子留下的,胆子小,有点怕生”,提到儿子,她不觉一愣,神色变了变,随即简短道:“不提也罢,来,你们进屋坐吧。”
一直沉默的岳孤名此时却突然开口问道:“不知令公子现在何处?”这也是傅青词想问的,既是家中独子,父母年纪渐大,为何不在跟前侍奉,反而将幼女留在二老身边呢?
没想到老妇听了岳孤名的话身体突然僵住了,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朝不远处招了招手,示意小女孩过来这边。
躲在竹筐背后的小女孩儿怯怯的一步一步走到跟前来,却是一下子钻进老妇人怀里,似乎只有那样才能让她感到安全。
老妇人把小女孩儿搂在怀里,这才叹气对两人说道:“我那独子,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她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不是那种无法自拔的悲恸和难过,而是对于老年丧子,无所依傍的那种深深的无助与荒凉。
傅青词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岳孤名,见他也神情松愣,似乎没有料到一般,只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干涩,轻声道:“对不起。”
老妇人衣袖擦了下眼睛,释然道:“你不用道歉,他已经走了很久了,也没什么好忌讳的,只是”,她抬头向外看了看,窗外一片黑暗,她道:“只是这么多年了,老头子还是放不下。他原本爱说爱笑,自从阿武去世后,他都极少会笑了,所以如果有怠慢的地方,你们不要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