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男孩眼中那一瞬间闪现出一样的亮光,傅青词几乎以为自己在暴雪中看到了发光的太阳,随即那双明亮的眼睛被一层薄薄的水雾覆盖,但她只是对他轻轻一笑。为了躲避风雪,也为了救治男孩口中的父亲,傅青词决定跟随男孩一起去他和他父亲暂时居住的草屋。
那里确实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他只有一条手臂,身上盖着一张淡薄的破毛毯,嘴唇苍白干裂。随行的护卫队长上前查看了男人病情,还有一口气,但他不懂医术,便只能给他吃了一些随身携带的药物,治伤的,拔毒的,驱寒的,不同类型的药都喂了一些,能不能活过来全看他的造化了。
就这样,他们在那里待了一整夜,第二天暴雪停了,队伍准备出发。而男孩的父亲竟奇迹般的醒了过来。傅青词当时想带上男孩,但是护卫队长说他们带着男孩和他的父亲去不方便,何况他的父亲病重需要休息,不适合走动。
傅青词看着男孩清亮的眸子,突然有些舍不得,便对他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要去寻找一个亲人,等找到了我在回来寻你,到时候你父亲的病也好了,我再带你一起离开这里,好吗?莫名的她觉得自己和那个男孩很投缘,所以想带他一起走。嗯,她心里暗自点头,留在身边做个护卫也不错。
男孩话不多,表情更是少的可怜,听了傅青词的话,只是一声不吭的点了点头,但他眸中明显的晶亮还是泄漏了他心底的情绪。傅青词又让手下给男孩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和药物,随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傅青词记起来了。她记得自己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办完事就回来找你,到时我就带你一起离开。
后来呢,她一个人回到了京城,她再也没有记起那个男孩。如果不是今天被突然提起,她几乎已经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人的一生中,有多少事是你曾经用心思索过,认真无比的对待过,然后在后来的后来,不了了之,抛之脑后的呢?
傅青词突然心神大震。她抬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岳孤名,挺拔的身姿,淡漠的气质,清濯俊雅的面容,明亮的眼眸,薄唇紧抿时的沉默,渐渐的,竟然和当年那个有些倔强的小男孩儿合在了一起。脑中突然什么东西炸开,如同一道闪电般的凌空划过,她控制不住的微微后退了两步,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难道?”傅青词觉得自己的声音干涩:“你就是当年的那个小男孩儿?”
岳孤名清俊淡漠的脸上,终于渐渐出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苦,只是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寂:“不错,我就是那个男孩儿。”
“你”,傅青词呆呆的看着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这太突然了,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的大脑有些打结,过了半晌,她才迟疑着问道:“你后来,一直都等在那里吗?”
岳孤名没有迟疑,脱口道:“对,我一直等在那里。”
傅青词再次怔住,过了一会儿,干干的问道:“那你,你的父亲”。突然,她闭上了口。眼前人的身份她早就知道了,洛水十一宫宫主江秋白的徒弟,无父无母的孤儿,十三岁被江秋白收为关门弟子,那么,他的父亲还需要问吗?
“父亲,已经不再了”,傅青词听到了岳孤名仿佛叹息般的声音,:“不知殿下可否再回答在下一个问题。”那声音里无悲无喜,没有怨怼没有期待,有的只是平静的询问
傅青词仿佛意识到是什么问题,但她无力拒绝:“你问吧。”
“后来,殿下为什么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