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词是天启的长公主,受尽万般宠爱。她不喜欢闷在皇宫,总喜欢到处疯跑,她喜欢无拘无束,甚至得到父皇和母后的允许,可以出宫游玩。哪怕傅青睿在那一年出生,母后对她的疼爱也不曾稍减半分,甚至答应她的无礼请求,去向父皇求情,让她可以去北丘寻找皇叔傅东篱。
傅青词还记得,那天母后来寻她,告诉她父皇恩准了她的请求的时候,她有多开心。母后温和的望着她说:皇叔一定会喜欢青词,皇叔还会带青词去看美景,吃美食,这次她去找皇叔玩可以顺便带着皇叔回来,还说父皇也很想念皇叔。母后知道北丘寒冷,还特地亲自为她准备了御寒的暖衣,临行前细心的叮嘱她找到皇叔就快些回来,她虽顽皮,却一直记得母后的话,可是谁能想到,那一次的分别,竟成了她和母后的诀别。
八月中秋,中宫大火,皇后尸骨无存,皇帝一病不起。
皇叔还没有找到,她便接到宫中传来的消息,于是匆匆赶回宫中,可见到的,只有母后的衣冠灵柩。再见父皇,他仿佛突然间苍老了十岁,她一遍一遍的问父皇为什么?父皇却什么也不说,看着他苍老悲戚的面孔,她不忍再问。
天启的一国之母,死后竟然尸骨无存,消息封闭,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一个都不剩。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傅青词看着父皇整日沉浸在失去发妻的痛苦中,却无能为力,因为,她自己也陷入了失去母后的悲伤中。
不知不觉,傅青词走到了先皇后生前的别院,她怔怔的立在门口,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别院中焚香弹琴的母后,她依然是那样的温柔贤雅,那样的明媚婉约。那琴声,依然飘渺,如梦似幻。
傅青词走入别院,声音低到几不可闻:“夏涵,将我的琴取来。”
夏涵没有听清,但她知道公主要做什么。她来这里一定会弹琴,何况还是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她点头应诺,走入屋中,不一会儿,便将傅青词平日经常用的琴取了出来。
傅青词轻撩衣摆坐在了摆好的琴案旁,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简单的调弦拨转后,悠扬的琴声便缓缓流淌出来。泛水清湘,坐看云起,潇潇碧水,岳云如飞,钟磬轻叩,晚霞如归。正是先皇后生前最喜欢弹奏的曲子,平沙落雁。
然而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加上傅青词此时对先皇后无限怀念的心情,这首本该是闲适悠远,沙平水静的曲子被她弹的莫名有了几分苍凉和忧伤。夏涵心疼的看着傅青词瘦削的肩膀,自从皇后崩世的这些年,她是一路看着公主从一个十岁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慢慢长成了一个端庄得体的长公主的。太子年幼,她便代替了皇后,亲自照顾太子,事无巨细。皇帝忙于朝政,虽然对他们姐弟始终疼爱有加,但终究是没了母亲的孩子。
傅青词这些年的辛苦,恐怕也只有她的贴身侍女夏涵知道了。只是夏涵除了心疼和陪伴,再也不能为她做什么了。
夜色朦胧,琴声悠扬。站在傅青词身后的夏涵,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抹笛声,那笛声怅惘而明媚,忧伤却飘逸,既不特别内敛,也不过分张扬,倒是将傅青词琴曲中的苍凉感觉生生冲淡了几分。傅青词显然也听到了笛声,她的手指微微一顿,但也只是瞬息之间,便又继续轻轻拨动起来。
夏涵站在傅青词身后,将她的举动看到一清二楚,本来听到笛声想出去制止,但她看了看依旧专注弹琴的公主,好像并没有对笛声产生介意,所以便暂时压下了想要冒然出去阻止的冲动。
岳孤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中秋宴结束他总觉的有一股郁气郁结在心中,送太子回到东宫休息后,他便一个人四处行走。因为身份的缘故,他不可以在皇宫中随处行走,只是,以他的本事,要躲避路上所遇到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