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词的母亲,也就是当今太子的生母,天启的皇后,是国子监祭酒钟免之女,其美貌清绝脱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初自书香门第,更兼兰心蕙质,温婉贤德,深受皇帝宠爱。然而,八年前皇后宫中突遭大火,皇后及其宫人一夜之间尽皆遇难,无一生还。
皇帝痛失所爱深受打击,大病了一场。病愈后每日思念皇后,郁郁寡欢,经常将自己关在书房,近年来精神渐退,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想到母后,傅青词心下黯然,自母后薨世,虽然父皇对他们姐弟的宠爱不曾稍减,甚至封了皇弟为太子,但同时也让他们成为了众矢之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尽管没有人明目张胆的与他们为难,但暗地里的冷剑总是会接二连三的射来,这些她不能与父皇说,他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已十分辛苦,她不想让父皇再为他们忧心。太子年幼,傅青词只能一个人应付那些不时射来的冷箭,有时难免会觉得力不从心。可是,她是天启的长公主,更是太子的亲姐姐,只有她可以帮助年幼的太子。
收回那些杂乱的心思,傅青词将目光放在对面黑衣男子的身上,犹豫道:“你若需要钱财,待本宫回宫后自可赠你黄金千两,但皇族之物干系重大,不能随便赠予他人,请恕本宫实在不能冒险相赠。”
岳孤名静静的看着傅青词的脸,她眉眼间的防备虽没有退去,但眼睛却明亮清透如一泓清泉。他深深的看她,久久不发一言。
清晨的风吹来,傅青词素色的锦衣随风飘荡,然而她的身影落在岳孤名眼中,却是如此陌生,如此遥远。
岳孤名垂眸,再抬头时已是风轻云淡:“公主殿下不必为难,若是做不到,那此事就此作罢。”
他的声音似乎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傅青词微微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她看向岳孤名,待看到那乌黑若夜的眼眸其中夹杂的沉郁时,她的心突然毫无征兆的一缩,她赶忙不甚自在的将头偏向一边。
半晌无声,傅清词再次回头,却只看到了岳孤名如墨竹一般的挺拔背影。他已经向着另一株大树走去,傅清词这才发现,原来不远处的大树底下竟有两匹正在静静吃草的马,
他早早出去,是为了寻马?
岳孤名走到树下,牵过其中一匹黑马,一个漂亮的翻身跃到马上,他脊背挺直的看向傅青词,“这里离京城不远,就此别过,日后再见”,他将头转向前方,勒住缰绳,马儿长嘶一声,竟撒开四蹄向前飞奔而去。
尘土飞扬的尽头里,几个不甚清晰的字却分明的传入傅青词耳中,“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这四个字不轻不重,却直直落在傅青词心头。直到黑衣男子的身影越来越远,慢慢消失不见,她还愣愣站在原地。
一路小心谨慎,傅清词终于回到城中,早有侍从接过她的马。护卫头领见她回来大喜过望,几个箭步奔到她面前,跪倒在地:“殿下,您终于回来了,末将有罪,未能尽到保护殿下的职责,幸得殿下平安归来,请殿下责罚末将失职之责。”
傅清词停下脚步,顿了顿,又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你先起来吧。这次出宫本就是秘密行事,带的人手不多。你现在马上飞鸽传书,让夏涵过来。”
夏涵是傅清词的贴身护卫,这次因领了别的任务,所以傅清词并未将她带在身边。夏涵自小跟在傅清词身边,忠心耿耿,能力出众,很得傅青词信任。
听她提到夏涵,护卫忙答道:“回禀殿下,夏大人听到殿下遇刺的消息早就赶来,因担心殿下安危,已带人出去寻找多时,殿下且耐心等待,属下这就派人去通知夏大人。”
傅清词点了点头,侍卫匆匆起身而去。
不大的屋子门口聚集了重重侍卫,傅清词未来得及更衣洗漱,便在仆从的带领下,直接疾步向这边赶来。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了躺在榻上的太子。
“太子怎么样?”傅清词坐到床边,握住太子的手,床上的男孩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一副病弱模样。
“回禀殿下”,早已等在一旁的京兆尹王晖赶忙答道:“太子只是受了些外伤,已经用过药,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因行踪泄露以至遇刺,为求稳妥安全,他们暂时住在京兆尹府。王晖自接了这个差事起,神经就一直崩的紧紧的,这可是关乎他一家老小性命的大事,他是一刻也不敢放松。长公主和太子在他的地界遇到刺客,不论他有什么理由,这罪责都是免不了的,万幸的是,两位祖宗安然无恙,否则他纵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傅青词淡淡扫了一眼守在旁边做万分恭顺状的王大人,心中已大略有数,却语嫣不详道:“你的忠心,本宫知道了,待日后回宫自会禀报父皇予以嘉奖,你暂且退下吧。”
王晖听了傅青词的话,非凡没有露出欢喜,反而脸色大变,他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殿下,微臣失职,在微臣负责的地界上,竟让长公主和太子殿下遭遇如此危险,微臣有护卫不利之责,求殿下治罪。”
傅青词微一挑眉,俯视跪在地上的王晖,她只是随便试探一句,他便怕成这样。不过也对,这几年朝中形式瞬息万变,连带着大臣们也跟着提心吊胆,说不定哪天便因为站错了队而脑袋搬家。长公主和太子身份何等尊贵,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尹哪里担当的起。
傅青词此话是敲山震虎,试探王晖的反应。若此事与他无关,他便该是这样诚惶诚恐。若此事与他有关,即便他假装害怕,心中也必然有恃无恐,她也能从他微妙的表情中看出破绽。
王晖匍匐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傅青词低头看着他的举动,应该不似作假。她起身几步上千,俯身虚扶了他一把,缓声道:“王大人多虑了,请起,本宫知道你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天启就是需要王大人这样的肱骨之臣。”
这话中没了莫名其妙的奖励,只是寻常评价,王晖却安下心来。再次叩首道:“是,臣必定竭尽全力,为天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傅青词试探够了,又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王晖这才起身,躬着腰退了下去,到了门口,却又停下,抬头小心问道:“殿下似乎也受了伤,可需要下官让人为殿下诊治?”
傅清词眼睛一直盯着床上的太子,头也不抬道:“本宫无碍,你退下吧。”
“是”,王晖不敢忤逆她,恭恭敬敬行礼罢,弯着腰退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