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如在阅读过程中遇到充值、订阅或其他问题,请联系网站客服帮助您解决。客服QQ。

正文 第107章

作者:火箭筒|发布时间:2024-12-19 11:02|字数:2217

  在长达二十分钟的疲劳轰炸之下,父亲终于坚持不住败给了精力旺盛的儿子,在儿子的脸颊上吻了一口。这种家族式,带点亲暱却又不会太过肉麻的吻逗得戎香咯咯发笑。接着他也在父亲的双颊间各轻点一次,算是回礼。

  最后现场奏起骊歌,男子的声音如同水般沁入人心。

  “张国荣当年情英雄本色。”

  家豪不假思索地说出歌名歌手与歌的来历。

  “正确。靠,时间到啦?”

  戎香从怀里拿出手机,仔细凝视着触控萤幕带来的讯息。家豪看见这稀松平常却又有着说不出的矛盾的一幕,只能暗自感慨着人类文明真是无孔不入,终究连他们都无法幸免。人类常在说种族融合是无法避免的风潮,或许自己也逃不过这个世代转换的潮流。

  戎香没有接起电话,只是瞪着来电讯息。当年情不断地唱不断地唱,彷彿哥哥还活在世上,时间又来到1980年代的香港。

  家豪很讨厌2003年。

  那年梅姑病逝,哥哥轻生。八零年代、九零年代也像两条忠心的老狗,拖着年迈的脚步跟着主人悄然离去。家豪觉得他也跟着失去了某种共同性的回忆。媒体说这是一个年代的终结,家豪对此颇有感触。但看到儿子熟练地操纵着智能型手机的模样,他突然又觉得时代根本不会结束,时代一直在走,不知疲累就是他带给众生最大的威胁。像透了一辆火车,好比说1981年的比哈尔,早已脱轨、失控,乘客有人类70亿,少数民族3亿,一口气撞向名为世界的舞台。

  舞台旁的司仪高亢的笑着,笑声尖锐而脱序,开场白则撷取自家豪曾经看过的经典漫画。

  第144章

  哥哥唱当年情锲而不舍地唱了五次,直到戎香不耐烦地把手机挂掉才停止。他脸上从容的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坐立难安又充满焦躁的表情。似乎打电话来的是一个棘手到他连声音都不想听到的人。

  “该死,Yellowcake那群白痴的脑袋是灌了硼酸吗?居然派她来当我的驾驶,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的关系……妈啦,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开虫洞算了。”

  戎香愤恨不平地喃喃自语,掌心不自觉地用力。

  “没办法,我先走了。”

  这么快?台上的垓下歌都还没开始唱呢。家豪讶异地看着想要提早退场的儿子,儿子则是回给父亲一个微笑——一个凄楚而悲凉的微笑。

  “现在还不到听那首歌的时候,还不到。”

  戎香点起了登喜路——他仅剩的一根登喜路。两人都可以肯定,这就是最后了。两人也隐隐约约感觉到,接下来或许至死他们都不会再见面。这支烟似乎就象是父子联系间的长明灯,熄了灭了代表着两人就该离别。

  一根烟的时间实在太短,所以话得挑最重要的来讲。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选择霸王别姬,为什么?不过是看场戏,我随便挑一齣都好,为什么不是我最爱的探花夜审武状元,超经典的薛平贵与王宝钏也可以啊。当年要不是那句我身骑白马,我不会一头栽进国剧的世界。那为什么是霸王别姬呢?”

  戎香这次不抽烟了,他把烟夹在两指之间,让烟自己去烧。就像时间一样,总是从指缝中化成灰溜走,顺便将万物化为砂砾。

  “你还记得吧。2003年的4月1日。没错,那一切就象是愚人节的一场玩笑。”

  当然记得,家豪永远不会忘记那天,他的女儿与世长辞。

  兄弟妹妹中排行第四,精通琴棋书画,爱不释手的玩物是一柄跟她的古典气质相衬的油纸伞,伞面用重金请泸州最有口碑的老师傅亲自绘花,让崔莺莺可以永远仰望着陪伴她已久的月光。

  她最喜欢下着细雨、微凉的天气,这样她就可以打着伞走在烟雨蒙蒙的街道上,看着路上行人一张张有趣的脸孔,看着飘缈的水气让一切都变得很梦幻,打发时间。

  在许久以前,她长住江南,因为爱上了长江开阔的山水,爱上了江南的雨,也爱上了江南独有的山水园林。于是她也选了一块地,自己辟了一个园,虽然建筑风格大致模仿人类,但也有许多地方加了自己的巧思。她很喜欢这地方,毕竟是自己亲手建造出来的,总是有感情。但她每夜独自一人坐在湖上的凉亭中乘凉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一个暖热的夏夜,她像往常一样依自己的习惯带着几卷书跟一柄圆扇到亭子里乘凉。看着看着,看得倦了。她想说书放下歇会儿吧。一抬头,她看见了满天的萤光,或是绿色或是黄色,在空中嬉戏垂柳间穿梭。

  是萤火虫。

  她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去逗萤火虫。

  杜牧的七夕不是也写了轻罗小扇扑流萤吗。

  但手指刚伸过去,那些小东西就全部都逃开了,逃的无影无踪。

  就像感应到了什么不祥的预兆一样。

  她愣了一下,随即释怀地笑了,她终于知道这个园子缺了什么。

  缺乏生气,仅有一片死寂。

  她突然觉得很孤单。

  就连墓地都有蛆虫,但这山水园林中什么生命都没有。她制造了一个比亡魂的国度还要寂静的国度,连腐食生物都不愿接近的地方。彷彿这片美景中栖息着的生命比死亡还要凝重,让他们不得不畏惧。

  她就着栏杆枕着手臂,百般聊赖地看着平静的湖面。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无聊跟寂寞,她知道她的生命中有决定性的东西改变了,就像不懂痛的人首次尝到痛,从此生命天翻地覆再也回不了头。

  她沉沉睡去,雨滴落在古色古香的水榭上。

  下雨了。

  滂沱大雨,又快又急。

  这不是她喜欢的绵绵细雨,而是侵略性的暴雨,连气温都随之下降,让夏夜变得不像夏夜。尽管水榭造的气势辉煌又不失典雅,但那八角攒尖顶式的屋顶没有大到能够阻止劲风夹带着雨滴打在她的身上。然而她还是沉静得象是死去一般,叫人心疼。

  直到雨停了为止。

  第145章

  她睁开眼,拉了拉披在身上的皮裘。那是以上好的貂皮精制而成的产物,不但美观,更是保暖。虽然她永远不会着凉,更别提受风寒了。但她依旧不排斥在又湿又冷的天候穿得温暖点。

  随后她马上发现了一个应该发现的问题:是谁帮她披上皮裘的?

  她不记得她有带她的皮裘进水榭,毕竟几个小时前还是需要扇子的暖热天气。

上一章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