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日嵩的行为可以说是无礼至极,但是宜顃却笑吟吟地拿出两个酒杯准备与他共饮,而且更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变出一份特大号的水果圣代摆在代劫眼前。
“姆姆,谢了。”
朋友的好意,代劫自然是老实不客气地接受了。
拿起汤匙,代劫对圣代展开无情的攻势。
正当他大快朵颐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不是很重要,但又让他非常好奇的事情。
“说起来,日嵩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日嵩轻轻摇动酒杯,让做成岩块模样的冰块在杯底滚动。
他听着清脆悦耳的敲击声。
他想着要如何回答这个令他不快的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会让他想到自己是多么的无力。
“先让你明白大前提吧……”
日嵩放下酒杯,用手指直直指着宜顃的鼻头。
这个动作还搭配着满腔的杀气,让画面看起来简直就象是日嵩正在拿枪指着宜顃。
不过,代劫也是看惯了生死场面的人,对现场紧绷的氛围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泰然自若地大口大口吃圣代,看着日嵩对自己正色说道。
“——我非常非常讨厌这个男人。”
“这个嘛……好、我想这显而易见。”
代劫下了一句不愠不火的评语。
“我不想谈起我跟他在过去发生过什么事,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只会让我愤怒。你只要知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绝对不会主动靠近他,会跟他保持起码三十公尺的距离,因为我不想吸到他呼出的污浊气体。”
第125章
这么一说代劫才想起来,的确平时很少看到日嵩主动靠近这个街区。
“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不得不跑到这里来?”
“自然是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了,我猜的对吗?琴。”
日嵩只是别过脸,忽视宜顃的推测,固执地装作对方根本不存在。
“死太多人了。”
“呃、你说什么?”
“这几天死太多人了。”
“你怎么知道?”
“接下来都是我酒醉后说出来的戏言。”
接下来,日嵩开始以冷静而理性的语调陈述着他见到的事实。
他完全略过那些艰涩难懂的专业术语,以简明扼要的方式将事实呈现,并且在后面加上自己的推论。
“昨天深夜,高速公路上有龙肆虐过的痕迹,而且是黑死龙。因为附近的尸体死状凄惨,呈现出黑炎特有的烧灼痕迹——这是祯的杰作,他的人马有一部份是曾经跟地狱有所关联的叛恶魔,除此之外无人可以这样调动地狱的军队——虽然是非法的,不过我想在场没人会在意这点小事。”
“昨天深夜,一处表面上废弃不用,实际上是人口贩子据点的港口仓库发现数具尸体,每具尸体毫无例外的都是一刀毙命,致命伤毫无例外都是封喉,就连刀锋切入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家豪动手杀人的习惯。”
“昨天深夜,有人发现了一处刚刚举行过仪式的地下魔法祭坛,里面陈列着许多幼童的尸骸,光看现场不难想象那些孩子做为祭品,受了多少痛苦才咽气,他们的下半身几乎都是坏死的——豸画干的好事。一个两个孩子还可以解释成单独诱拐犯,一群孩子的话现在就只有接管人口走私的她才做得到,就算不是她亲自下令,她也默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几天,到处都有被毒杀的倒霉鬼,本不存于世的致命剧毒横行霸道——你做的事,你心知肚明。此地能跟那头已经疯狂的独角兽直接联系的只有你,能把这个祸害带进来的只有你。”
这些都只是你的推论而已吧。
代劫很想将这句话说出口。
但他没办法,因为他知道日嵩毫无根据的推论起码有一半命中——尤其跟自己有关的那部份全部都猜对了——被这样的结果震慑,反而害代劫无法做出理想的应对。
他已知道一切。
任何人处在代劫的立场,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身在暴风圈外,看似毫无关系的人,却意外的要比圈内人早一步洞察事情的真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简单道理,在这边有了最好的印证。
就连豸画的计划,他都已经看出端倪。
“整件事情已经失控了——Outofcontrol——身为黑手党的三组人马不争权夺利,不勾心斗角,不为地盘跟金钱进行杀戮。反而各自为自己的理想、正义、爱情挥动屠刀……这到底是什么啊,已经暴走了吧。零分,如果有人把这些故事写成小说的话,我肯定会打零分,连一分都不会给他。”
日嵩打开红色火药的瓶盖,直接拿起酒瓶对口猛灌。
他酒越喝越烈。
他人越喝越痛苦。
但他头脑越喝越清醒。
他越清醒,就代表代劫必须面对的问题越来越犀利。
“死人会说话,尸体能告诉我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包括你的事。”
嘲讽般的冰冷笑容不断地刺向代劫。
那张代劫应该熟识的面孔,如今却摆出他未曾目睹过的无情神色。
但代劫没有替自己心痛,他也一度在利益得失下选择了舍弃日嵩的性命,斩断两人之间的友情。
甚至在事情过去后就彻底遗忘对方的存在,好像世界上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连当日嵩再度出现在他眼前时,他都早已忘却自己残酷的行径。
杀害朋友不该象是呼吸般自然的事情——如果代劫的心中能够有这样的谴责之声的话,或许他就可以稍微领悟到某些不同于以往人生的道理,可惜他的心从来没有对他抛出类似的话语。
冷血至此,代劫却听不见自己内心对自己的批判,也不可惜两人那再也无法弥补的友情。
心还是胜似钢铁。
不会快乐不会愉悦不会痛苦不会悲伤不曾后悔不曾骄傲不是正义不是邪恶只是冷冰冰冰冰冰冰冰直达冰点的钢铁。
“赵代劫,你又如何,你也失控了吧?这让我很害怕,非常害怕,怕的不能自己。一想到你哪天会不会发起疯来咬我一口,我就怕到停不下冷颤。如今你我已经不是朋友,况且你曾经想要致我于死地,虽然无法判读你是否还对我存有敌意,但就逻辑而言为求自保我还是彻彻底底的在此毁灭你吧。”
第126章
叮。
小巧的银汤匙跌进圣代杯中。
放开汤匙的瞬间,收藏于袖口的爱枪立刻在紧急魔力的喷射下,如灵蛇般窜进代劫掌中。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