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的迟疑就会左右战局,要是这群人有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牺牲意识的话,最后的战果肯定截然不同。为了决定是否牺牲同伴的时间纵然只有短短一秒不到,却已经足够于沉突破。她弓起身子,用着可以说是贴地的姿势拖着两把机枪向前急速突进。所有敌人顿时反射性地将准星下移扣下扳机,子弹和枪口燃焰迸射而出——没有目标!于沉早就纵身一跳,身在半空之中,身在一连串的动作诱导制造出来的安全区。就算速度比较快的几人将枪口上移,却来不及改变命运。
于沉张开双手,像耍特技般地在空中不停地旋转画圆。弹雨朝四面八方奔袭,有如死神之镰,划过一轮必有生命离去。紧接着、距离于沉最近的高大汉子只看到一道从空中向他猛袭的黑影,接着脸部被让他难以呼吸的闷热黑暗压迫,脖子则被柔软的东西迅速绞紧,当他发现那是女孩子的大腿之时,大脑氧气供应正式宣告断绝。
胯下的敌人一昏厥,于沉立刻利落地翻身到对方身后。肩膀挺起,将瘫软的敌人向前扛住作为盾牌,双机枪不间断地扫射,维持火网跟弹幕的完整性。面对众多敌人放出来的索命铅弹则毫无惧色地使用盾牌全数抵挡,直到最后一个敌人跟盾牌双双断气。于沉将残破不堪的尸身丢在地上,抓住短暂空档调匀气息。
尼龙袋掉在地板上,发出富含水气、响亮的啪一声,由此可见地面上的血液量有多惊人。将新的尼龙弹袋挂上机枪后,于沉仰望被自己打穿的天花板,在探知魔法尚未消散之前感应敌人的分布。
不出所料,大多数人都因为刚开始的骚动集中在四十层楼以上的地区,而其他气息零散地分布在各楼层中,不过马上又会紧追而来了吧,象是嗜血的肉食性猛兽般难以摆脱。
无法定义谁猎杀谁、谁被谁猎杀的浑沌战场。唯一确定跟必须做到的事情叫做不能落入被猎杀的窘境——为此,得不停地猎杀敌人。双方皆徘徊于惨烈的杀戮循环中,直到对手覆灭。
在梁柱间轻点三下,转身上蹬。于沉无声无息地从自己稍早打出来的破洞跳入二十楼。
八点钟跟五点钟方向有两人蠢蠢欲动,她看也不看地反手交叉射击,没有预料到眼前的小女孩可以拿着机枪在不转身的情况下反击的两人落得战死的下场。
电梯、楼梯口、就连整层楼的平面上都施放了应急用的警告结界。就算起不到阻挡的效用,但是从预警方面来看,三十四楼的防御可说是滴水不漏。所以当那有着二重发色的小女孩如同幽灵般突然现形的时候,驻守在此的家伙们全部难以掩盖心中极大的震撼。结界居然在施法者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被连根抵销,来不及思考怎么回事他们就上了黄泉路。
惨叫声和枪声不绝于耳。没有伤者,而是死者取代生者。死亡报告在各楼层间不停传递,终于将众人的危机感逼到巅峰。他们开始采用扎实的策略,逐层搜索并且确保安全,确实地收缩包围网,将于沉的迂回空间缓缓吞噬殆尽。
最后,完全符合他们的期待。
他们终于看到那无名女孩被逼到了死角。
看着那被关在死地的女孩,他们只觉得恐怖。竟能以一人之力歼灭他们半数以上的同伴,但是到此为止,被数十把枪口瞄准的她是绝对无法逃出生天的,胜利可说底定。想到这,他们不约而同地打从心底庆幸这个前所未见的威胁即将除去。
向下凿穿出路,不可能。这里是地下五层,也是这栋大楼的最底部,脚下就是坚实的地面。
企图扰乱火线,不可能。同样的招数,绝对不会让她再次得手。
背后是一堵冰冷的水泥墙,在她面前的是呈现扇形分布的猎杀小队,她能做的唯有闭目待死。当鲜血在墙上涂开的时候,那高耸的灰白墙面将是现成的墓碑,写下凄绝的墓志铭。
献花吧,用灿烂的赤红血花吊念自己的死亡。
冰冷的枪口,总数47。扣下扳机,数百发夺命子弹将会组织为弹幕,将小女孩打成模糊的肉沫,这个结局已然注定。但——
“呵呵——哈哈哈哈哈——”
为何她还笑得出来。
并非幻想,于沉正开心地掩嘴轻笑着。那绝对上位的悠然气势在无形之中将所有人牵制住。没有人敢抢先发难扣下扳机,就怕有个万一。
于沉笑着,向前随兴走了几步,就连备战姿势都没摆出来。然后开口,对着所有人问了一个问题。
“提问!你们该归于何处?”
没有任何人回答这可说是莫名奇妙的问题,蚀骨的安宁压迫全场。于沉又再度一笑,继续说着。
“罪无可赦之人,焚于Geenna。
自甘堕落之徒,打入Tartaros。
安享天年之灵,行向Hades。
——你们该归于何处?
从Tartaros逃出,被Hades所拒,不愿走向Geenna的你们,该归于何处!”
没有人,回答。
同时间,他们才猛然惊觉到,于沉的愉快笑容下,有着他们望尘莫及,绝对零度的高压杀意。
这时,他们终于忆起,有种情感叫做害怕。
“不知道吗?还是说你们都不愿面对?
真是恶心,
真是丑陋,
真是污秽,
真是罪过,
真是碍眼!
没关系,我即为引领你们而生的、驱逐你们这种愚者前往处刑地的灾祸。
此为惨杀宣告!
我们是DivinaCommedia!
我们会亲自将你们这群畜牲杀得片甲不留、一干二净,并且为此欢欣鼓舞、大肆庆祝。
第47章
异变骤生。
一道、两道、三道……无数道的黑雾凭空出现,在虚空中缓缓地飘向于沉,聚集在她的周围。黑雾缭绕、丝状的雾气有意识般地遮蔽了于沉的身影,并重新编织她的样貌。
恐惧终于在乌合之众中引爆。他们红着双眼,死命地扣着扳机,高喊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用来自我催眠的战嚎。弹匣换了一个又一个;枪换了一把又一把,连子弹都打完了。但是面对黑雾,子弹却像栽进黑洞般一点回响都没有。
他们错了,谁说占据人数优势跟地利的一方一定必胜?尤其当面对的是常理完全无法度测的杀戮机器的时候,常识反而只会落得被推翻的下场。没有人起逃跑的念头,因为他们知道怎么样都跑不掉的。到头来,陷入死地的人反而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