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你刚才说要回去的关系吧。
少找借口了,小妹妹。
……对不起。
花波一边用食指画圈圈,一边闹别扭似地说道:
可是,我希望有人可以听我诉苦。更何况,你不是很擅长处理这种事情吗?
这种事情?
你不是擅长让别人和好如初吗?
没这回事。
高梨先生和高梨先生的父亲不也是因为有赤石先生居中调解,才得以和解的吗?
赤石不禁感到不可思议,他不记得自己有做过这种事情。
我什么也没做。是那家伙自己下定决心,自己采取行动,然后自己跟父亲和好的。我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如何,说不定又闹翻了也说不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是第三者可以介入的。最终还是得靠自己主动采取行动才行。
你这个人还真是嘴硬耶。
花波沉吟了一会儿。
你不是曾经假装成别人的男朋友,让对方的父母接受你吗?
那不是火上加油吗?
你不是曾经当面教训过我的父亲吗?
他应该听不进我这种小人物说的话吧。
你不是曾经让我的父亲亲身体验到什么叫做自作自受吗?
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然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也不知道……
花波就像在对牛弹琴一样,不管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话说回来,你不能等到大学考试结束之后再做这些事情吗?现在我们两个都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玩乐,不是吗?
……说得也是。
花波像是放弃似地如此说道。
可是我最近真的很难过。我完全搞不懂父亲大人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以为同样身为男性的你应该可以给我一点提示,或是告诉我一些事情才对。可是我完全搞不懂父亲大人在想什么。
这样啊。
赤石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父亲大人到底在想什么?父亲大人为什么要对我们那么苛刻?父亲大人到底想做什么?你愿意告诉我吗?
嗯~……
赤石用手搓了搓下巴。
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他开口说道:
他应该只是觉得寂寞吧?
……什么?
花波露出一脸错愕的表情。
他是因为觉得寂寞,所以才对我们那么苛刻吗?他是因为觉得寂寞,所以才用那种口气跟我们说话吗?难道所有男性都是这样吗?
这很难用言语形容。
那样子一点都不奇怪。觉得寂寞的话,只要老实说出口不就好了吗?用更温柔的语气跟父亲大人说话不就好了吗?多为我们做点什么不就好了吗?那样做根本是适得其反。
本来就是那样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请你用更浅显易懂的方式解释给我听。
花波惊讶得阖不拢嘴。
你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容身之处不是吗?
我们家不就是我的容身之处吗?
就算待在家里,也只有你和母亲在,跟没有容身之处有什么两样?反正你早就被父亲讨厌了。
你想说都是我的错吗?你想说因为我受到伤害,又不肯主动接近父亲大人,所以现在才会被父亲大人责备,全都是我的错吗?
花波气得额冒青筋,开始把红石一颗颗塞进嘴里。
我可没那么说。别急着下结论啊,花波。你的人生还很长,慢慢来就好。
抱歉,是我失态了。
花波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
可是,究竟是因为我讨厌父亲大人,所以父亲大人才会责备我,还是因为父亲大人责备我,所以我才讨厌父亲大人,这不是很难说清楚谁先谁后吗?
这就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他原本就觉得自己在家里没有容身之处了吧。工作的时候,工作伙伴会仰赖他。即使回到家没有容身之处,后辈也会尊敬他。赚钱养家的自己受到妻子和女儿的感谢。他原本是这么想的。他想要这么想。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是……这样吗?
在这个世界找不到容身之处的人,都会变得很具攻击性。他觉得妻子和女儿觉得赚不了钱的自己是个累赘。辞掉工作后,后辈也不再仰赖他。到头来,自己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个毫无价值的人。他害怕自己会这么想,所以才会变得具攻击性吧。或许他只是不想这么想,所以才会变得具攻击性。
我并没有……那么想……
花波垂下眼帘。
我常听说有人在辞掉工作后,仿佛失去生存意义般,过着消沉的晚年生活。工作、赚钱,同时是令尊的自尊心的寄托、自己的存在意义,以及自己的容身之处吧。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用处了?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他只要老实告诉我们不就好了吗?我已经做好迎接父亲的心理准备了。如果他觉得寂寞,我愿意陪他聊天。如果他觉得没有容身之处,我会为他打造一个。他只要老实告诉我们这些事情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用充满攻击性的言语伤害我们呢?我实在无法理解。
因为他没办法那么做吧。
为什么?
因为他是男人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
花波挑起一边的眉毛。
寂寞、痛苦、害怕、不想做、讨厌、想停止。他没办法说出这些话。因为向别人示弱、依赖别人,对他来说是件非常不擅长的事情。撒娇是一种罪恶,也是一种羞耻。
即使觉得寂寞,他也说不出口?
嗯。虽然我不知道实际上是不是这样,但他就是说不出口。不可以哭、不可以示弱、不可以依赖别人,他就是这样的生物。
只要我们消除父亲大人的寂寞,就能阻止父亲大人的攻击性吗?
我无法断言。
赤石用食指比了个叉,然后将手指移到嘴边。
那或许是你的父亲原本的个性。
受害的我们,必须主动接近加害的父亲……我有点讨厌这样。
如果我站在和你相同的立场,我想我也会说出同样的话。
赤石从椅背上挺直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