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天生就有差异。头脑好的人、力气大的人、高大的人、矮小的人、狡猾的人、正直的人、无所不能的人、做什么都不顺遂的人、有钱人、穷人、擅长运动的人、不擅长运动的人、勤勉的人、怠惰的人。这些差异无法抹灭,而且自己也无法选择。从出生时就存在的这种力量与能力的差距,是无法填补的。肉食动物与草食动物,无论如何都是肉食动物会赢。
……
上麦听着赤石说话。
你很怕我吧?你无法信任我吧?你认为我会突然发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吧?你认为我是一头没有理性与知性的饥饿野兽吧?
……才没有。
如果你没有这么想,就不会害怕了。
你没有理性与知性吗?
上麦露出悲伤的眼神。
就算有,人话也不值一文。反正没有人会遵守约定。反正没有人会遵守约定。比起这种肤浅、徒具形式的话语,现在存在于现实中的体格差距,才是更严重的问题。
上麦沮丧地缩起身体。
不管我再怎么费尽唇舌,我和你之间还是有力量的差距。你无法完全相信我说的话。你认为稍微有点智能的动物不管说什么,都只是没有价值的空洞话语。
才没有那种事!
你无法相信我说的任何一句话。无论我高唱世界和平,祈祷你的幸福,向天忏悔,为过去的过错悔改,证明我没有武器也没有敌意,滔滔不绝地诉说对你的爱,发誓一辈子都不会违背誓言,哭着请求你的原谅,下跪道歉,倾诉百种爱意,用千言万语传达给你,你都无法相信我说的话。因为我跟你是一对男女,是人类与人类,是动物与动物。最终会优先被重视的,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说谎,没有任何意义的话语。而是更加确实地存在着的,力量,暴力。
赤石没有倾听上麦的话语,只是述说。
力量的差距,就是信用的差距。既然我的力量比你强,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你都不得不怀疑我。就算我嘴上这么说,你还是会忍不住怀疑我会不会袭击你,会不会对你使用暴力。这是必要的,也是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忘记的事情。毕竟我们是不同的生物,所以就维持现状,装作不知道,彼此恐惧、拒绝、憎恨地活下去吧。
不对!
赤石哈哈哈地发出干笑声。
他完全不理会上麦的声音。
如果我现在失去理性袭击你,你打算怎么办?如果我发疯袭击你,你打算怎么办?你有办法抵抗吗?没办法吧。力量的差距,只能靠力量来解决……
赤石无力地垂下头。
语言这种东西,终究没有任何价值。
赤石吃了一口面包。
我不懂。白波,我不懂赤石想说什么!
上麦抓着头。
我的意思是,因为你是女生,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会站在身为女生的鸟饲那一边。既然我们之间有力量的差距,你会怀疑我也是理所当然。
赤石喝了口水。
明明就不是这样……
不过,我觉得这样就好。
他眯起眼睛,看着上麦。
走在夜路上,如果后面有个男人,当然会害怕吧?离开家的时候,如果有个男人在,当然会害怕吧?这样就好。应该要害怕才对。我也很害怕。我觉得,确实地对对方感到恐惧,将无法理解的事物拒于门外,对我们来说是必要的。不可以觉得可以互相理解。应该以无法互相理解为前提来相处。我觉得这一点很重要。互相理解这种话,是别人毫无保留地说出来的话,没有比这更空虚的了。
我不懂……
你总有一天会懂的。
上麦不断拍着大腿。
是男是女,有这么重要吗?
上麦询问赤石。
很重要哦。这是证明我们是不同生物的证据。我们都有擅长的事物,也有不擅长的事物。思考方式不同,生活方式、体型、生活过的环境也不同。喜欢的东西不同,讨厌的东西也不同。这很重要。
这样不行吗?
就算不是这样,我们之间还是有力量的差距吧。权力、暴力、发言权、影响力。拥有力量的人必须要有自己拥有力量的自觉。可是,男人和女人之间,力量的差距已经存在了吧。拥有力量的人,需要符合那份力量的器量。每个人平等地被赋予的力量差距,男人和女人的力量差距,无论如何都不得不意识到。因为拥有力量的人的器量无法衡量。如果我和鸟饲两个人待在体育仓库里,无论如何都会变成我是坏人吧。无论如何都会变成我处于有利的立场吧。会怀疑我吧。会觉得是我不好吧。已经不行了。走投无路了。
赤石低下头,垂下肩膀。
上麦靠近赤石,抚摸他的背。
你讨厌……白波吗?
讨厌啊。
赤石没有抬起头,对着地面说道。
别再管我了。我已经受够一切了。脑袋都快变得不正常了。最近一直发生讨厌的事情。别再管我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光是看到你的脸就让我很烦躁。
对不起……
上麦抚摸赤石的背。
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被怀疑、被贬低、被责备、被逼问、被质问、被嘲笑,已经到极限了。我已经受够了。如果为我着想,就不要再管我了。如果讨厌我,就不要再靠近我了。如果无法信任我,就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
上麦听着赤石说话。
不要再管我了。不要再靠近我了。看到你的脸,就会想起鸟饲,让我很讨厌。每次看到你,不好的记忆就会复苏。你今后就和鸟饲好好相处吧。不要再管我了,不要理我了。我已经受够了,已经受够了。一切都让我很讨厌。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
上麦离开了赤石。
对不起。
赤石向上麦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