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的长男是静流的父亲。他继承老家的水产流通事业,留在馆山和祖父一起工作。静流的父亲只有星期天会休假,他只有在年末和新年,以及新年期间会放长假。
次男是纮的母亲。纮现在就读小学一年级,头发开始留长,逐渐变成一个早熟的女孩。
三男是飒介伯父,也就是雫的父亲。祖父母和父亲经常说静流很像飒介,但静流和他见面后,还是不太能理解。静流今年十岁,就读小学五年级。小学五年级的女生被说像一个年过三十的伯父,当然只会感到疑惑。
静流,你过得好吗?
飒介伯父蹲下来,和静流对上视线。
这是除夕那天在大泷家檐廊发生的事情。
静流拿着掌上型游戏机,远离大人们在檐廊晒太阳和玩游戏,这时飒介伯父从人群中来到檐廊。
嗯。我身体没有不舒服。
那真是太好了。学校好玩吗?
放学后比上学好玩。
说得也是!
飒介伯父大笑。静流疑惑地心想,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飒介伯父不愧是美术大学毕业的,感性异于常人。不过,这反而让静流感到亲近。因为她不久前也发现自己和别人对有趣事物的感性不同。
你有去看雫吗?
飒介伯父看向在客厅和澪姑姑嬉戏的爱女。静流也跟着看向客厅。雫没有钻进暖桌,而是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一个人玩。澪推着雫,雫翻过身,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她们在玩这种游戏。
她好像快头晕了。
头晕的话就停下来。
小雫长大了呢。已经两岁了吗?
嗯。小孩子太可爱了,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每一天都是宝物。
飒介伯父眯起眼睛。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很快将无法守护心爱的女儿。未来的静流好几次这么想。虽然没有人知道,但未来的静流每次都会不负责任地想象。
雫摇摇晃晃地坐起身,似乎头晕了。小紬伸手扶她,她握住小紬的手站起来,但还是摇摇晃晃的。
摇摇晃晃~
雫自己也这么说,真好笑。静流也笑了。
看吧,果然头晕了。
澪看着女儿笑了。她已经超过二十岁,但看起来还是像大学生。静流十岁时就认为澪姑姑是魔女,和她保持距离。
对了,我还没向你道谢,你的名字里有个静字,是取自你。
我的名字是父亲取的,应该向父亲道谢才对。
我当然拒绝了。但你的名字就是你的名字。
飒介伯父的理论也很有道理。
雫……吗?
静流看着和小紬嬉戏的年幼女孩。她脚步还有些不稳。
静流心想,今后自己和名字有一部分和自己共通的女孩会有交集吗?当然,现在的他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将发生超越交集的事件。
亲戚齐聚一堂,静流总觉得没有容身之处,于是决定出门。在厨房准备跨年荞麦面的母亲叫住他。
六点前要回来哦!要大家一起看红白歌唱大赛。
好啦好啦。
静流没劲地回答,骑着造型像公路车的登山车出门。放长假,说不定毛毯爷爷会来。毛毯爷爷也有家人,过年期间应该想和家人一起过吧。静流稍微思考了一下。不过想见的时候就能见到,这就是毛毯爷爷的神奇之处。今天一定也能见到他。
静流骑着登山车北上,前往渚沙的车站。渚沙的车站是所谓的休息站的海岸版,有各种各样的设施,但已经进入年末年初的休假。不过前方的日本最长栈桥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开放,任何人都能进入,所以有钓客,而且算是观光景点,也有零星的观光客。
不过观光客当中是否包含毛毯爷爷,相当微妙。毛毯爷爷不管怎么看都是个憔悴的大叔,有时和小五的自己用同样的视线高度说话,有时又突然摆出大人的态度,难以捉摸。不过这也是毛毯爷爷的优点。
今天静流也想见他,所以果然见到了。
站在日本最长栈桥前端的毛毯爷爷什么也没做,只是望着海浪。他手上拿着收音机,收音机里的人正在介绍古典音乐。
静流站在毛毯爷爷身边,抬头看着他。
大泷同学啊。
毛毯爷爷没有看向静流,眼角余光发现静流后开口。
你好。你果然来馆山了。
嗯。总觉得有人在叫我。
静流确信一定是自己在呼唤他,但是没有说出口。
太阳就快下山了。今年最后的太阳。
除夕的日落时间大约是下午四点半。夕阳落入太平洋,让静流看见鲜艳的晚霞。大海与天空都染成红色的时刻。
明天开始就是新的太阳。会重获新生。
什么意思?
历法是为了知道太阳重新诞生而设立的。在开始农耕之前,人们都是用绿色发芽几次来计算年份的。秦汉时代的书籍里,有周遭的夷人用这种方式计算年份的记录。所以历法就是这么来的。日本也是,虽然开始农耕,但国家——应该说都邑——的基础是农耕,魏志倭人传里却写着不知道四节气,只计算春秋,所以历法应该是在农耕发达后,为了经营国家才发展出来的。
我曾经看过,巨石阵是为了知道历法而设立的。
那是顺序颠倒了。在巨石阵建立之前,人们就已经用木头制作历法了。在那之前,因为规模较小,所以应该能掌握大致的航行。在那之后,人们用木头制作大型历法,然后才建立巨石阵。因为用那么大的石头建造,如果配置错误的话,修正起来会很麻烦。
说得也是。
那是迎接新年的舞台装置。新年太阳从那个缝隙升起的话,新的一年、季节就会复活,冬天结束,春天来临。人们是为了庆祝这件事而建造的。
哦,说得也是。不可能突然就做出那么大的东西。
沉入太平洋的太阳终于消失,天色也暗了下来。
嗯,真是不错的景色。大泷同学应该很少这么认真地看夕阳吧?
是的。
虽然今天是太阳历的除夕,不过其实冬至才是新年与旧年的分界点。
史奈夫林先生说的话好难懂。下次借本历法的书来查查看吧。在那之前先用家里的百科全书。史奈夫林先生终于看向静流说道:
怎么样?要不要喝杯咖啡?
我很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