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起，是尹俊赫。夏沫雪擦干泪，长出一口气，稳住声音。“喂——“
“你看新闻了吗？”那边是尹俊赫焦灼的声音。
“嗯。”
“你在公寓等我，哪都别去，等我啊。”尹俊赫挂断电话，夏沫雪愣了一分钟，又接到韩惜诺的电话，她再三强调自己没事，并说自己正在裁剪布料，等做好了让她当模特，她尽量夸张地介绍着自己的设计稿，不让韩惜诺听出异样。韩惜诺半信半疑地挂断电话。
等尹俊赫回来，夏沫雪已经摆好针线布料，甚至是缝纫机，她想用缝纫机的声音来干扰尹俊赫说话，无论说什么，自己都不想听。事实上，尹俊赫看她在摆弄缝纫机也很惊讶，他以为她会骂他，会哭，会捂着耳朵不听他解释。可是他错了，夏沫雪很平静，至少看起来是。
“你不要信新闻上写的。我和寒欣没什么的，她昨天喝醉了，打电话给我，我后来送她回家就回来了，我们什么都没做过。那照片是在酒吧里拍的，她只是喝醉酒走路不稳才倒在我怀里的。”
夏沫雪停了缝纫机，“嗯”了一声。
“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我说的话？”
“我听清了。”
“那你信我？”尹俊赫问她。
夏沫雪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回答？”
夏沫雪笑笑说，“有时候有些事情不必知道得那么清楚。”
尹俊赫腮帮动了两下，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你是不信我喽？”
夏沫雪摆弄着缝纫机，幽幽地说：“我们之间有过信任吗？”
“你说什么？”尹俊赫没听清楚。
夏沫雪摇摇头，说：“没什么。”
尹俊赫更生气了，把缝纫机一推，说：“这个时候，你摆弄它干什么？装样子吗？”
夏沫雪攥住自己的手，血很快从手指缝隙里流出来，尹俊赫大惊，拿起她的左手一看，食指的指背上有一条长达两寸半的伤口，伤口很深，尹俊赫着急地攥住她的手指，说：“怎么弄的？”
夏沫雪看了他一眼，尹俊赫恍然，说：“我弄的？”
“卧室里床头柜的下面有药箱。”
尹俊赫几秒钟后拎着药箱出来，打开药箱，拿拿这个，拿拿那个，连连说着：“怎么办？怎么办？”
夏沫雪用右手从里面拣出创可贴，创可贴不够长，她又拿出纱布，然后起身去洗手间冲洗伤口，看着血不断流出来，尹俊赫手都抖了，夏沫雪要回客厅，尹俊赫还总挡路，她瞪了尹俊赫一眼，尹俊赫站住，她才从另一侧出来，她把纱布扔给尹俊赫，尹俊赫在她的指导下笨手笨脚地绑好了纱布，她的食指已经把中指挤到一边去了。
尹俊赫松口气，下意识地抚了抚额头，才知道额头上全是汗。
夏沫雪看着手指，看看一塌糊涂地布料，说：“我的设计大赛……”
“没关系，你给我设计稿，我找人给你做出来。”尹俊赫紧张地说。
“算了，还是我找人做吧，这方面的人才，我比较熟。”
夏沫雪看着这根用厚厚纱布裹着的手指，笑道：“真好玩。来，我给你拍张照，纪念一下。”说着就用右手拿起手机对着左手拍了几张照片。
尹俊赫看着夏沫雪这样莫名地生气，他宁愿她骂他一顿，然后大哭一场，可是她这样轻描淡写，他不能容忍。但看在她受伤的份上，只好忍住，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只是小伤。幸亏是左手，不影响拿筷子，还好。不过你的午饭便当我是做不了了。”夏沫雪笑着说。
“谁让你做午饭了？”尹俊赫脾气还是没忍住，说，“你想哭或是想闹都行，可是你这样算什么？无所谓吗？寒欣对你来说无所谓吗？我和寒欣结婚也无所谓吗？”
夏沫雪抿嘴笑了一下，说：“我也没有立场‘有所谓’不是吗？”
“没有立场？什么叫‘没有立场’？”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说白了不就那一纸协议的关系吗？”
“或许一开始我们是一纸协议的关系，但现在我们还是吗？我们彼此都清楚，对方在我们心里的位置。”
“是吗？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夏沫雪问。
尹俊赫一愣，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夏沫雪又笑了，他恼怒地说：“反正……反正是很重要的位置。”
“相处时间长了，自然就有感情。可是有时候这感情会给人错觉，你想想啊，你就是养一只小狗，相处久了，也会有感情啊。”
尹俊赫懵了，原来她和自己有同样的怀疑，都不肯定这段感情是真爱还是一时寂寞，他把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甩手而去。
夏沫雪听到那声关门的哐嘡声，泪才从眼角滑落，奇怪，有时候你觉得不能忍受这种痛，可它来了，你也就能承受了。手指的疼痛多少转移了心里那种被火烧灼的痛，还给了自己一个可以痛快流泪的借口。
尹俊赫接到陆天阳的电话，他似乎知道，尹俊赫此时此刻无处可去。
“惜冬那小子正在谈一个客户。”
“他是怪我不选夏沫雪吧。”
“哪有。他就是和客户有约。”
“得了吧。咱们三个数他最轻松，他手下都是一帮忠诚的老臣子，他公司又没有上市，没有那些难缠的董事，客户宁愿跟那帮老臣子谈，他呀，我猜他现在就躲在一个地方骂我。”
“那新闻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被狗仔偷拍了呗。也许是冲着寒欣去的，恰好碰上我，就把新闻做大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种事不会影响公司股价，董事们不会说我什么。我妈也已经骂过我了。所以我想不用怎么处理。只要过一阵子，自然就好了。”
“那上次你和夏沫雪爆出绯闻那次，你干嘛那么急着处理，听说还半威胁了几家报社的老总，说要撤掉广告。”
“那是因为夏沫雪不喜欢嘛，她就是一普通人，怎么受得了记者围追堵截，寒欣不一样，她就是在镜头下生活的人，自然不在意，没准还很高兴呢。”
“看来你还是心疼夏沫雪。”
尹俊赫默然，又想起了夏沫雪的笑，想起夏沫雪那句话，打电话给“招人烦”问：“最近有没有差可以出？”
“招人烦”在那头愣了一秒，说，“你可以去新加坡巡视那边的分店，营业额一直下降。”
“给我订今天的机票。”
“好的。我立刻通知那边的分店经理。”“招人烦”果断挂掉电话，不想承担老板的怒气。
夏沫雪一手拎着一个大包出现在家门口时，夏母眼眶泛红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把她拉进门，进门才发现她的左手食指缠着厚厚的纱布，这急坏了夏母。
打开纱布，那一道长长的伤口刺痛了夏母的心，夏母颤抖着给夏沫雪擦了碘酒，又缠上新的纱布，然后冲着沫雪展开一个灿烂的微笑。
“妈，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这里有三张设计稿，布料我已经买好了，我想让你帮我做三套衣服。”
“做衣服，可是我已经好几年没做过衣服了。自从你15岁生日时为你做了一套衣服，以后就再没做过了。”
“做衣服跟骑自行车一样，一旦学会，是忘不了的。”
“那我试试。”
“我帮你。”
夏母专心地听着女儿的介绍，专心地裁剪，默契地不提新闻事件，晚饭的时候，爸爸没有回来，夏以硕也没有回来，两母女安静地吃完晚饭，夏母把夏沫雪推进夏以硕的房间，说：“以硕这几天在同学家住，你在这里睡，想画画就画画，想哭就哭，总之想干什么都行。”
夏沫雪抱住妈妈，在她耳边说：“谢谢。”
尹俊赫半夜飞到了新加坡，分店经理已经为他安排好酒店，也按照吩咐把一年来的账目存在一个优盘里给他，等经理回答完他的问题，离开酒店已经2点了。望望满天星光，回头看看身后的酒店，心想，这总裁当得也不容易。
凌晨4点，夏沫雪打开窗户，一股冷风吹来，她瑟缩着看天空，星星稀疏，不见月亮，黎明前的黑暗就像她现在内心的痛苦一样让人沉重地透不过气，街道上的路灯虚弱地亮着，不远处几家窗户里透着灯光，看来也是不眠的人啊。尹俊赫此时也没有睡觉，账目还没有看完，但他心绪实在烦乱，逼着自己专注于工作是需要力气的，现在他力气散尽，只能任凭各种想法侵入他的思考空间。他讨厌夏沫雪，讨厌她的笑容，讨厌她对自己的温柔与体贴，更讨厌她对自己这种模糊不明的态度，他觉得夏沫雪轻易掌控了他的情绪波动，这让他感到恼怒。看看时间，他用房间里的电话拨通夏沫雪的手机，不是因为想念，而是想捣乱，让她尝尝睡熟后被人吵醒的滋味，他这么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