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儿姑娘还没醒么?”
耳畔有隐约的交谈声。
“中途醒过两次,每次才开眼看了看我们,就又沉过去了。”
“可得赶快好啊,”尚带一丝稚嫩的女声道:“仁寿宫差人来问过三次了,那事儿还悬着呢。”
“是谁过来的,其他几位姊姊么?”
“不是,打发下面人过来的。”
“唉。”
“薏姊姊你叹什么气?”
“我看还是莫要醒来的好,醒了也是一场波折。”
“可贞儿姑娘毕竟是老娘娘身边的人,还是四鬟之一,锦儿也真大胆,平日里贞儿姑娘多么神气的哇,竟然被逼得抹脖子!”
“嘘!这话别乱说,没看见宫内这几日都战战兢兢的,谁敢多说一句。”
“但锦儿她……”小丫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一阵沉默。
月昭睁开眼。
还是那古色古香的床顶,偏头,还是一众古色古香的家具。
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老娘娘?——估摸这儿是皇宫;姊姊——那么她该是个丫鬟,只是还没弄清楚到底到了哪个朝代。
珠帘轻响,她循声望去。
在前的那个稍长,是几日里醒来时见过的,似乎就是她在照顾她,浅白素衫,罩一件绯红色比甲;在后的则约十二三,圆脸大眼,穿着相同,想来是宫女的统一打扮。
“哇,贞儿姑娘醒了?”脸嘟嘟的少女快走几步,来到她跟前:“感觉怎么样,好些了么?”
“紫儿,莫惊了姑娘。”
被称为薏姊姊的宫女轻斥,紫儿可爱的吐一吐舌头,赶紧把位置让了出来,薏儿低首,先将她脖子上敷的一层纱布揭开看看,再探探额头,露出欣慰的笑:“总算烧退下去了。”
“这……是哪里?”她呻吟,喉间如刀割。
紫儿快人快语:“尚药局啊。”
她说话的当儿,薏儿已经端来一盏水,半扶起月昭喝下,月昭顿觉喉咙一片清凉,舒服很多,不由道谢。
薏儿似是一愣,随即道:“贞儿姑娘刚醒,还容躺躺,恢复些力气再说吧。”
也不由月昭说不,她和紫儿就重新扶她躺下,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出去了。
月昭闭上眼,再睁开,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真的到了古代,头仍晕,勉强坐起来,方才不好开口,她想看看从周围蛛丝马迹能否瞧出这到底是什么朝代?
家具不多,八仙桌,小圆凳,红条陈,条陈上有一个黑漆的抽屉式的匣子,上面一爿铜镜。
联系起刚才二人装扮和目前所见,决不是清朝,但又不似唐宋,那么,是明朝?
她走至镜前,镜是铜镜,自然不如现代的水银那样纤毫毕现。不过果然真的附在那个叫贞儿的女孩子身上,一下年轻了大概有十岁,而镜子里的人,除了那副耀眼的雪肤花貌,鼻梁中间偏左,多了一粒小小的朱砂痣。
月昭摸一摸,再摸一摸。
是的,是原本的万月昭有的那颗。
可她明明记得那个叫贞儿的女孩子是没有的,她梦里离她那么近,清楚的记得她脸上十分光滑,别说痣,连痘痘什么的都没有一颗。
良久,她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也许,这是她曾为万月昭的唯一证明吧。
翻来覆去,几乎一夜没睡。屋角的铜壶滴漏不疾不徐的滴滴答答,有人时难以察觉,而至夜深人静,便显得很响。不过月昭不以为扰,静静的听着那声音,不知怎么,心里头慢慢沉淀下来,失去爸妈的悲伤,穿越千年,仿佛被它慢慢抚慰,梦里那个低沉的人说的话一再回味,双眼不时酸楚,然而思路却慢慢开阔了,这条命,是爸妈历尽艰辛换来的,怎敢不珍惜?
及至黎明时分,有了人声,外间有人陆续起来洗漱,但并不显嘈乱。月昭却倦了,在枕上渐渐合眼,不过没有睡多少时候,因为薏儿匆匆进来:“贞儿姑娘,利儿姑娘来了。”
利儿姑娘?
月昭不知此人是谁,但观薏儿十分慎重,来扶她梳洗。月昭躺了多日,十分虚弱,少不得偏劳她,扭手巾抹脸、挽发什么的,因而一迭声道谢,薏儿淡淡表示不用,一面道:“紫儿已经去接,待会儿你两个单独相处,也好说话些。”
单独相处,好说话?说什么话?
月昭一头雾水。
薏儿想了想,又道:“我看贞儿姑娘也不像她们说的……总之,既然利儿姑娘来了,姑娘放宽心,老娘娘总不是无情的人。”
月昭待要细问,然而已无机会。人声渐近,薏儿扶她坐好后脚不沾地的出门相迎,月昭在窗内张望,看到的是众宫女低头行礼,而一弯侧影长身玉立,步履稳重,除此以外,说不上什么鲜明的印象。
然而等利儿进了屋,两人一对面,对方那种沉着稳重的气度就自然而然显现出来了,甚至使人怀疑她绝不应该仅是个宫女,最少,也该是个女官之类。
“贞儿。”
月昭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同样向她行礼?
“贞儿?”见她发愣,利儿又问了一句。
月昭管不得那么多了,学着刚才从窗户里看到的模式,朝她敛身一福。
利儿的眉毛皱了起来,仔细把月昭看一圈,突问:“你鼻子上怎么回事?”
那个痣!
月昭咕哝了一阵,“……我、我也不知道,也许是病的这个时候长的……”
利儿不说话,只打量她,把月昭看得心里直冒嘀咕,听她慢慢再度开口:“锦儿说亲眼看见你勾引郕王,到底怎么回事?”
勾勾勾勾勾——引?!
晴天霹雳,月昭想我前世连男朋友都没成功过一个,所有人最后都变成了哥们,谈什么勾引?
看她微张着嘴,又瞟到她颈间未散的青痕,利儿软声:“贞儿,你长得好大家都是知道的,生也是个要强的脾气,但咱们进宫这么多年,到如今,既然只是个丫鬟的命,也该老老实实认命了。过得三五年老娘娘放咱们出宫,总有一份不薄的体恤,别人也不敢看轻了我们,总有好日子过,你说是不是?”
“……”
利儿见她无语,知道以她脾气,一时半会儿只怕拗不过来,继续道:“再说,宫里咱们的事儿看得不算少,说句自己人话,就算一朝得幸,难道真能变成凤凰上枝头?慧妃的例子还在前头,譬如这次,锦儿是纪妃的人——”她说到一半,陡地问:“跟我说实话,你是否真的跟郕王——”
“不不!”月昭条件反射性的否认,但发现也不知否认些什么,只有道:“我……我不太记得了……”
“不记得?”利儿惊讶。
“是的。”虽然占了这个叫贞儿的女孩子的身体,但半点关于她的记忆也没有,眼前人是谁,郕王是谁,锦儿是谁,纪妃又是谁,一切一切,她都不了解。贸贸然来到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与她以前的世界,大不相同。
汗颜,唯有采用穿越小说里常用的那招:“也许,也许是被救下时哪里磕到,不单你刚才说的,连你、连以前所有事……我、我都记不得了……”
失忆这种说法,利儿本来是不信的,可从一见面那起贞儿那处处古怪的反应,让人又不得不信。幸而这里本身就是尚药局,重叫薏儿进来诊视一番,她回道:“可能是从梁上救下来后发了高热,所以热气侵寻,这个……以后应该慢慢想得起来的。”
月昭用感激的目光看她,利儿问:“大概要多久?”
“此非药力能及,全看病人自己。可能很快,可能很慢。”
“你出去吧。”
“是。”
房里重新又剩两个人。利儿坐在凳子上良久没吱声,月昭一会儿看她,一会儿又低头看自己的膝盖。
“没时间了。”利儿忽然说。
“啊?”
“老娘娘和皇后娘娘跟纪妃说了巳时带你过去,既然现在你记不得,我也不跟你说那么多,先教你一套说法,你先记着——”
“等等!”
“嗯?”
“我……我还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请姊姊先略讲一讲,这样我也好明白形势。”
“你是对的。”利儿答,简明扼要的开始叙述。
原来,万贞儿是太后贴身大宫女“元亨利贞”中的一个,半个月前被纪妃宫里一个叫锦儿的丫头看到说试图勾引郕王——郕王是谁?月昭插话。
看来你真是不记得了,郕王是皇上亲弟弟,近期代皇上摄理朝政。
代理朝政?那皇上呢?
皇上御驾亲征,打瓦剌人去了。
哦……
锦儿告诉纪妃,纪妃告诉太后,太后自然来问,就在太后问过的当天夜里,贞儿上吊自杀,当然,被人发现得快,救了回来。
“昨夜听说你醒了,纪妃今儿一大早请安的时候就拉着皇后娘娘说要见你,这件事,逃是逃不掉的。”
“……”
月昭想,醒来就被扣上这么个大屎盆子,还说不清道不明的,她能不能继续装晕晕过去算了?
一双手握住她的:“照我说的做。”
“……”
“我不会害你。”
害?月昭倒还没想那么深。但从短短接触中,她有一种直觉,眼前人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值得她信任。
“嗯。”
一进所谓的仁寿宫,便觉得毛骨竦然,因为静得异样!太监在廊下,宫女在窗前,月昭也不知跟利儿绕了多少廊穿了多少殿,最后来到一座大殿前。
疾步出来一名宫女,白色素衣,比甲深紫色,大约有二十四五岁了,身形略为圆润,但神态安详,她一见利儿,先抛过来一个眼色,利儿点点头,两人一瞬间交换了只有她们才懂的信息,然后那宫女才看向月昭,伸两只指头,按在唇上,又摇摇手,月昭不明白,求救的望向利儿,利儿凑过宫女耳边把她失忆的事说了,宫女露出吃惊的神色,再次将贞儿打量一圈,但已来不及说什么,只叮嘱一声:“不要辩解什么,绝口否认便是。”
利儿说她就是元儿,月昭点点头,七上八下。
元儿咳嗽一声,跨过门槛,福身:“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纪娘娘,万贞儿带到。”
“进来吧。”
“是。”
迎面一架屏风,正中设了宝座,宝座后有两名宫女举着孔雀翎的宫扇,宝座前置着香炉、沉木几,以及仙鹤蜡台。
上首共坐了三个人,最当中的约摸四十来岁,金绣龙纹赭色真红大袖衣,深青霞帔,指上戴着长长的黄金錾宝石甲套,雍容华贵。
左手一人凤冠压发,年纪很轻,不过二十一二的样子,能配上凤的,自然是皇后。
右手一名也是双十年纪,穿云霞翟纹的红罗长裙,如意绣滚了三道边。头上珠环翠绕,正面一支珠翠翟,一支金云头连三钗,斜鬓插着丌花金坠子。
月昭发现每位娘娘前都有四个宫女,一个捧茶,一个执红氈,剩余两个垂手肃立。
利儿和元儿走到太后后头去了,月昭一望即明,如果加上自己,和太后旁一直未动的另一个瘦长脸的宫女,也是四个。
按利儿所教,福身:“奴婢万贞儿,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纪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旁和她一同站着的是个绯红色比甲的宫女,面无表情,月昭望向她的时候,视线一碰,那宫女即掉转头去,并不友好,月昭明白了,她大概是锦儿。
最先出声的是右手的纪妃,一开口就是揶揄的语气:“贞儿,你使的好哀兵政策啊!”
月昭楞了下,省悟到是指她投缳一事,随即再次福身,答:“奴婢是一时气不过,托老娘娘和娘娘的福,捡了条命回来。”
“气不过?”纪妃冷笑道:“你这么说,还是锦儿冤枉了你?”
好像认定了的语气。月昭开口要辨,猛的想到元儿叮嘱的那句,便把牙一咬,只好低头。
纪妃倒讶异了。依平素这蹄子脾气,是怎么也会经不起激的,只消她一反驳,无论是以大不敬罪名或其他,都足以让她好看,可今儿个怎么变了个人似的,倒会装象了?
不过不回答也可以拿她一个藐上的说法,因此把扶手拍了一拍:“好哇,本宫问你话你不答,还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奴婢不敢!”
“那你是默认了?”
这却不得不争。月昭把利儿教的话默念一遍,方才回答,回得很顺:“跟娘娘回奏,奴婢一年三百六十天,起码三百五十天跟在老娘娘身边,就是偶尔奉懿旨办事,或是蒙老娘娘赏假,离开一会儿,回来也必得跟老娘娘回明了,事情办得怎么样,是谁跟着。奴婢不敢撒谎,自己找死,确确实实,除了郕王殿下来给老娘娘请安,奴婢给他递个茶什么的以外,没有别的事儿!”
这一番表白,见情见理,连皇后听了,都不免点头儿。可纪妃怎么能容她轻轻松松揭过去,哼道:“‘别的事’?谁问你啦?噜噜苏苏说了一大套,倒像是让人拿住了短处似地,哼,太后,足见她心里有鬼,不能信她的话!”
这下糟了!月昭朝利儿的方向看,谁知利儿像没知觉似的,根本不投过来。月昭又求助于元儿,她感受到了,略略踌躇,然而终是把头一偏,眼睛望向了别处。
见太后不开口,纪妃越发肆无忌惮,唤道:“来呀,拉出去掌嘴二十,看她老实不老实!”
“是!”锦儿应声最快,过来就要拉月昭,皇后瞅瞅太后脸色,道:“不好吧,好歹是老宫人,再说,也刚醒了过来,好好儿问话也就是了。”
“娘娘,您是菩萨心肠,可好好儿问话,就是有人不识抬举,非得打了才老实!”
月昭从小到大没挨过扇脸,连爸妈都没舍得重打过,眼见锦儿过来,捺不住挣扎了,心想这样没人权还不如早去了干净,拼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就在要暴走之际,利儿不着痕迹地轻轻拉了拉太后的袖子,道:“既然还要问她的话,老娘娘您赏个恩,就在这儿让她自己掌嘴好了。”
四鬟之中,数利儿最稳重,这些小事,太后自然听从,点点头:“好!”她终于发话,望向月昭:“你自己打吧!看你知不知道改过?”
这是什么意思?月昭一时拎不清,利儿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楞着干什么,还不快谢恩?”
有没有天理!自己打自己巴掌,还要谢恩!
然而满腔怒火在碰到纪妃那嘲讽的眼色后倏然平静了下来,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啪!皮贴肉的声音,清脆响亮。三位娘娘虽然知道她不敢不打,却没料到她会打这么重,都是一顿。
打得轻了,就表示并无悔意,要打得重,才叫真心改过。
月昭忽然无比清醒,左右开弓,打得既响且快,忍过这一阵子,再说。
然而,打是她打,唱数的活却是锦儿自动接了来做,打得快,唱得慢,月昭自然吃亏,多打的算是白打。皇后本无成见,并不偏袒哪一方,可这一来,却亲眼目睹了纪妃的仗势欺人,心中忍不住生气,朝锦儿道:“不用你数。”接着又对半闭了目的太后道:“也差不多够数儿了,算了吧。”
太后嗯了一声,并看不出什么态度,对月昭道:“听见没有?饶你少打几下。”
太后发话,锦儿自然不敢再动手,月昭觉得两颊发烧刺痛,还得忍着,朝上方谢恩。
纪妃从进殿起就觉得底下这个万贞儿的态度不对劲,一直琢磨着,没反应过来,眼见劈劈啪啪的巴掌声停了,而大殿里一时无人敢说话,她才回神:“太后娘娘,这不敬的罪算处分过了,但刁蹄子做出的下贱事情可是锦儿亲眼看见的,总要接着问吧?”
香炉冉冉,殿内沉寂得令人不安。
跪着的那个人也许是恐惧害怕到极点了,肩膀发抖,始终低着头。
太后朝皇后道:“你是一宫之主,贞儿虽是哀家宫里的人,但你不必顾忌,该问什么,就问吧!”
“也没有什么话好问,”皇后考虑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是有意要把事情冲淡,“锦儿,你说你看见贞儿勾——咳,对郕王殿下有不当之举,可还有别的人证没有?”
纪妃当即黑脸,锦儿也知厉害,慌忙跪下,指天发誓:“皇后娘娘,奴婢绝对没有乱说!”
“启禀皇后娘娘,”月昭声音沙哑:“奴婢亦可发誓,从未做过半点有违奴婢本分的事!”想一想,加句电视据里常说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此话一出,不单皇后,连太后及纪妃也都慎重了颜色。
古人不像现代人,他们把誓言看得极重,不过月昭也不怕,万贞儿做没做过她不知道,但她万月昭确实什么也没做过。
“你——”锦儿急了,指着她道:“你胡说,如果不是我抓着了把柄,你威胁不成,干嘛跑去上吊?你还说要与我同归于尽,只不过——”
“咳咳!”纪妃咳嗽了两声,截住了她不该说的,自顾儿把该说的说下去:“是呀皇后娘娘,如果万贞儿问心无愧,以她平日的泼辣劲儿,早闹翻天了。这岂不是前后不符?”
皇后想想确是,因问:“万贞儿,你怎么说。”
“……”
月昭不敢答,她怕像刚才那样,哪怕多说半个字,又是一顿莫名其妙的排揎。
“怎么,说不出来了?”纪妃掩着手帕笑。
“禀皇后娘娘,”这时利儿开口了,语音柔和:“贞儿生得伶俐,总惹人多看两眼,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郕王殿下来了,对她中意,做奴婢的总得顺着主子,因而让贞儿去伺候的多,想必一来二去熟了些,稍微亲近,所以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觉得出了格,其实并没有什么。”
这番话说得很得体,娘娘们听在耳里,皇后颔首,但也还有要问的地方:“是怎么个亲近法呀?”
“无非多送两次茶水点心,有时候郕王殿下对宫人不熟,找奴婢们问也是有的。”
“喔!”皇后很满意:“贞儿伺候的时候,外面总有人吧?”
“当然短不了人,要不锦儿妹妹怎会生了误会?”
这是反将一军,十分漂亮。因为锦儿并不是仁寿宫的人,她能看到所谓的“勾引”之举,不就恰恰证明一切并不瞒外人?
纪妃自不甘心局势一边倒,插道:“利儿,我知道你是跟万贞儿同时进宫的,两个人感情很深,可是你也得想想,你服侍太后这么多年,太后看你看得重,你可不能为了你们姊妹之情就来瞒主子!”
好厉害的一招!利儿咬唇。
纪妃带着诱哄的语气:“其实呢,看到了也不算什么,只是一瞒反倒不好了。”
“奴婢吃了豹子胆也不敢瞒三位主子!”利儿斩钉截铁地为自己,也为月昭辩白:“郕王有时拉着贞儿手问问话是有的,别的,决没有!奴婢决不敢撒谎!”
纪妃道:“也许你没有看见呢?”
“那不会,”这回却是太后接口:“哀家宫里一班丫头全让利儿治服了,一举一动她都知道。”
“既然这样,”皇后对利儿点点头,朝月昭道:“你起来吧!”
“可是——”
太后阻止了纪妃的话,“贞儿既是无事,你这宫里的丫头就可恨了,平白无故惹出这么一场风波,啧,你看看贞儿脖上那痕,论排位,贞儿可比她资格老,算不算以下犯上?”
月昭看看突然变得慈祥无比的太后,按说她这是替她讨说法,可她却生生打起冷战。
而纪妃呢,更活赛冷不丁被一桶冷水从头浇到尾,知道今日讨不了好去,只有惋惜地看锦儿一眼:“是臣妾教导无方,听凭太后处置。”
锦儿还不知眨眼间她就被她的主子抛弃了,直等太监进来,她一看他们的服色,花容失色,大叫:“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然而已由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