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怒目圆睁,扯着脖颈冲面前挡路的嬷嬷嚷嚷着。
“这……”嬷嬷看了眼刚进门的谢妤薇,连忙低下了头,小声道:“这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驸马需要静养,大小姐又受了惊吓,受不得惊扰,便要了天字号所有客房……”
“欺人太甚!”
站在最边上的宋南阳急脾气的就要冲上去,被眼疾手快的宋南歆一把拉了回来。
“二哥!这是官家驿站!不可胡来!”
官家驿站只有天地二字号客房,上房自然是天,地则是奴从小厮所住的大通铺。
现下晋宁长公主要了所有天字号房,那便是硬逼着谢妤薇同下人们挤一起,堂而皇之的当着众人的面折辱谢妤薇。
宋南歆亦是没好脸的瞪着楼梯上拦路的嬷嬷,“今日若不是师妹出手相救,你家大小姐……还有你们怕是早就死在了刺客的乱剑之下!现在你们竟然恩将仇报!”
嬷嬷面有羞色的垂下了头,不敢去看谢妤薇的神色,“郡主……奴才也是……”
“南歆姐姐,罢了……既是长公主的安排,妤薇不能忤逆……”
谢妤薇面无任何不满的朝嬷嬷柔声道:“今日长公主受了惊,嬷嬷还是快些去照顾罢……”
老嬷嬷眸色闪了闪,朝谢妤薇福了福身子就上了楼。
“二小姐……”
谢府管事还未开口,便听谢妤薇道:“今晚累的南歆姐姐同我睡了……”
“姐姐风餐露宿惯了,如今还有睡得地方又怎会挑!”
宋南歆现站在谢妤薇身边,瞧着身边这位弱柳扶风的‘柔安郡主’,仿佛自今日的刺杀之后,心里莫名的对谢妤薇有了另一层认知,眼前的谢妤薇内里并不似面上看着的这般柔弱,更不是皇家以为的可随意拿捏的‘柔安’郡主……
观今日谢妤薇待人接物之姿,还有那不动声色的驭下之术,足以证明其手腕城府远在晋宁长公主跟谢婉嫣之上。
谢府管事特意为谢妤薇寻了间宽敞亮堂的厢房,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道:“二小姐……你暂且先委屈一晚上。”
“无妨。”
谢妤薇坐下后瞧着身边小丫鬟脸上的神色,眸光微闪,“今日你们也都受了惊吓……都下去好生歇会儿罢……我同南歆姐姐不用你们伺候。”
几人闻言对视一眼,谁也不愿意走,“小姐,我们不累……”
谢妤薇见状叹了口气,轻声责怪道:“你们这些没眼力见儿的!我同南歆姐姐有事相商,还不快下去!”
边上的竹苓愣了一瞬,问道:“小姐,那外头侯着的郡守夫人?”
“这驿站并非不透风的铜墙铁壁,方才发生的事,想来夫人已经听闻了,她若愿意等,便吩咐驿丞备上茶水……若是不愿意,你家小姐我为何要去自取其辱?”
谢妤薇横了人一眼,这才对谢府管事道,“那郡守夫人只需让驿馆的下人去伺候便是,你们都去歇着……谁也不许往上凑。”
谢家管事闻声,连忙称是,领着几个小丫鬟就退了下去,只有兰桃出门后,笔直的站在门口守着。
谢妤薇见此也未多言,兰桃是谢舟昱的人,此时此刻自然是要跟着她的。
宋南歆见状,不由的看向谢妤薇,“妹妹此番吩咐是何意?妹妹是不打算见郡守夫人?”
“非也……”谢妤薇替宋南歆斟了一杯茶,才轻声道:“姐姐,这郡守夫人自是要见的…况且就是我不见她,她也会在外头一直侯着……”
宋南歆不解,“可这是为何?”
“姐姐,今日杀手设伏之地在哪儿?”
“……”
宋南歆甚是聪慧,谢妤薇一点即通。
只是,有些不解的问道,“莫非那青阳郡郡守……还想着向长公主和圣上求情?”
谢妤薇点了点头,想着外头那哭天抢地喊冤的青阳郡守,“恐怕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也不会当众痛哭嚎丧。
“皇家人常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能想到今日大晋朝最尊贵无比的晋宁长公主,当今圣上的胞妹,启程回京只半日多的功夫,便在路上遇刺……”
宋南歆不禁唏嘘,今日前朝逆贼行刺之事干系如此之大,又岂非是谢妤薇这个空有虚名的郡主能求情的。
谢妤薇轻轻合上茶盏,“前朝余孽兴风作浪,谁也不知天子震怒之威会波及到哪儿…”
至于青阳郡……恐怕就是谢舟昱替皇帝挑出来的活靶子。
显然宋南歆也想到了,“本以为京城是龙潭虎穴,没曾想这大晋处处都是龙潭虎穴……”
闻言,谢妤薇却总觉得今日的刺杀有些不对劲。
这次的刺杀,似乎…来的匆忙了些。
杀人大有匆匆忙忙来,匆匆忙忙撤退之意。
硝石被劫,钱财宝物被抢,晋宁长公主身边的‘心腹’死绝,而这青阳郡……
好一个一石三鸟的毒计。
青阳郡内前朝余孽猖獗横行,莫说是青阳这个地方,哪怕是整个金州府,都要因此事掉上一层皮。
也是,大晋的地界内,还有皇威所震慑不到的地方……
“明日上路,还需谨慎些……”
“师妹说得不无道理,只是这晋宁长公主……瞧着不像是个能……”
当家做主的,撑得起场面的。
后半句话宋南歆没有宣之于口,可那未尽之意,谢妤薇也能猜的出来。
“殿下府上一直由太监总管理事,今日那总管去的匆忙,想来公主府上还有得一番安置……”
谢妤薇说的轻巧,长公主身边心腹死绝,余下的丫鬟嬷嬷对她又离了心,往后长公主身边……
思及此,谢妤薇轻轻合上茶盏,“父亲昏迷,殿下受累,姐姐受惊……如今只能由妤薇一手执掌府中事宜了……”
若不是心知谢婉嫣于谢舟昱有用,她当真是想让谢婉嫣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约摸过了快半个时辰,谢妤薇才唤来兰桃为自己梳洗。
“外头如何了?”
“郡守大人在外头喝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走了,只留下郡守夫人还在外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