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江走到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进屋坐会儿?”
年轻人摇头:“不了,等几个人,他们来了我就走。”
请其进屋,陈小江内心同时也有些许挣扎,他的生命线要燃烧没了,而这些,是大补,是他活下去的养料。
可让他去直接拿刀砍对方,他还真下不去手,不管对方是不是鬼,可确实是一个可以独立思考的个体,主要还是,眼前这个落魄小伙,是个值得让人尊敬的好青年。
唉,不怕四面楚歌临敌千万,就怕心慈手软败事有余!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哪的。”陈小江坐在他身旁的马路牙子上。
年轻人点头,露出追忆之色,陈小江递给他一根烟。
“不会抽。”
陈小江道:“谁生下来就会,路上多寂寞,带一根解闷。”
“谢谢。”年轻人接过烟,脸上有些许沧桑,些许感伤。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抽烟,不瞒你说,以前发愁,也想买烟解愁,可发现自己生活拮据到连买烟的钱都舍不得。”年轻人苦笑一声。
说着,他露出深思之色,回忆起了以前的事,幽幽的道:“我老家,吉省嵩原,来邙市两年了,记得刚来邙市打工那年,工资特别少而且每天加班都到很晚。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特别想念家乡,刚到这座陌生城市,人生地不熟,一时半会没有找到自己可以安定的容身之所。
独自漫步在街头,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熟悉的旋律飘落在孤独的人群里,失意中走到这个街头的角落,闻到这个大姨的凉皮香味,看着口袋里仅有的几块钱特别凄凉。
后来咬牙拌了一份,得知要五块钱一份,我就跟卖凉皮的阿姨说,能卖给我半份吗?阿姨瞅瞅我说可以,然后给了我半份。”
说到这里年轻人看了看陈小江道:“呵呵,我就是喜欢半份半份的买,买药也是,因为穷啊,是不是很穷酸很丢人。”
陈小江弹了下烟灰,摇了摇头:“我以前连半份都买不起。”
年轻人一愣,继续道:“当我拿到半份凉皮在手里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因为这半份的量比别人的一份还要多。
后来呀,我终于找到工作了,就在这附近的一个工厂,发第一个月工资就是来这买凉皮。”
陈小江道:“所以,这就是你帮那个大姨去抓小偷,然后默默把钱包送到了治安所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年轻人一愣,没有等陈小江的回答。
年轻人继续道:“其实不怕你笑话,那个钱包,也是我从小偷手里偷回来的,我当时也特别害怕,报案吧,小偷就跑了,不报案,这小偷太缺德了,连救命钱都偷,然后我就追了上去,正巧了,找到机会被我偷了回来……听着很可笑吧,我是不是特别懦弱?”
年轻人似乎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
“人之常情。”陈小江道:“可是为什么偷偷送回去。”
年轻人半开玩笑的道:“当时那事都上新闻了,我害怕啊,真有记者采访我,我慌啊,你看看我穿的这个样子,万一给我嵩原人民丢人,多不好,还有大厦那件事,唉…”
陈小江道:“没丢人,做的挺好,有些事,不需要解释给别人听,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听你的解释。”
年轻人道:“你相信我?”
陈小江道:“世间事,世人度;人间理,人自悟。”
年轻人虽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听的出来,陈小江是相信他的。
“谢谢。”
旁边黑皮子一脸愧疚道:“兄弟,之前的事,是哥哥不对,对不住了,那皮蛋瘦肉粥,确实是没怎么放肉,那粽子,也确实在黑你。”
这样一个大男孩,要说去趁火打劫抢金店,除非真的和凉皮大姨说的一样,有过不去的坎了。
至于杀人,黑皮子觉得,这事不简单,也许另有原因。
年轻人道:“没什么大哥,都过去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遇见就是缘分,我这次走了,要走很久很远。”
黑皮子道:“老弟你要吃什么,我去做。”
年轻人摇头:“不吃了。”
黑皮子刚想开口,似乎想问些关于大厦火灾的事,这时远处走来几个人。
这几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白衬衫,男的穿着黑裤子,女的穿着黑短裙,黑丝袜。
这群人,是金店那些死去的服务员。
陈小江指尖无声出现两颗黑色小火苗,他的时间不多了,这些死者的时间也不多了,他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年轻人起身,拍了拍屁股道:“他们来了,我们要走了。”
动手,
不动手,过不了多久,你就变成他们了。
可是动手,实在是下不去手,他不知道有没有轮回。
如果有,这群人被自己干掉,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
陈小江眼睁睁看着几人汇合,然后向远处走去,然而他们却像是海市蜃楼的虚影一样,没有走远,但是越走身影越虚幻。
就在陈小江和黑皮子眼前,几道身影越来越虚幻,直至像飞絮般彻底散了。
陈小江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没出手。
明明是一群鬼,自己却下不去手,管他有没有轮回,自己活下去才是关键,太仁慈了,活该你该死!
正在陈小江暗暗恼怒自己之时,旁边的黑皮子突然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把事情问清楚。”
“问什么?”陈小江道。
黑皮子道:“大厦火灾里趁火打劫的事。”
“有用吗?不需要问,你心里也已经有答案了,问了又有什么用?报警?你跟警察去说,说死去的那个男孩告诉你真相了,那件事不是他做的云云…”
“可是万一。”
“人间理,人自悟。”
黑皮子还想说,陈小江转身就走,心情,烦透了。
陈小江睡了过去,坠入梦魇的那一刻,他隐约察觉,有人连他和老爷椅一起抬走了。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因为现在,就是想睡觉。
餐馆后厨!
此刻,陈小江躺在老爷椅上摇啊摇,摇的很有节奏。
黄皮子提着大板刀,黑皮子握着菜刀,二皮子脸上带着挣扎与仇恨,纠结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