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去而复返,陈粤颇感意外。
四五月的凉爽天气,她做作地以手扇风,凉凉地说:“徐清晏让我来这等他的。”
她主动解释,傲慢炫耀的姿态,好似听着是自己的情敌。
陈粤心下觉着好笑,嘴上干巴巴地应哦,公式化地寻问:“喝些什么?老样子?”
他已拿出酒具,熙和摆手拒绝,无奈地说:“抱歉,徐清晏不让我喝酒。”
听起来好像挺可怜,就是嘴角都快咧到耳朵边了。
陈粤忍俊不禁,“那喝什么?”
“唔,我点……”
她数落着墙上各式各样的酒水,差点着了他的道,改口说:“来杯清水吧。”
在酒吧要水喝,也不怕被轰出去。
陈粤倒了杯加冰的水,同时将盛酒的托盘交给她,“来都来了,就顺便帮忙吧,6号桌。”
要她充当劳动力呢。
熙和点点头:“也行,时薪算徐清晏头上吧。”
好歹是学算账的,免费帮忙当然不可能。
陈粤皮笑肉不笑:“你以后一定是个好老婆。”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徐清晏过来时,熙和正跑上跑下穿梭在酒吧忙得不亦乐乎,见他终于来了,还激动地分享自己今晚卖出多少数额的酒,“哈哈,我果然是有做生意的天赋的。”
徐清晏扫一眼男生明显比往常多的卡座区,问她:“谁让你做的?”
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异常,她手指正跟美女调情的酒吧老板,“他说忙不过来,就让我顶替你啦。”
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的陈粤,一转头刚好跟徐清晏的眼神对上,瞬觉后背一凉,“……我干嘛了?”
徐清晏冷呵一声,抽走她手中托盘放回吧台上,“走了。”
“嗯。”
他走得很快,邓熙和勉强跟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
徐清晏牵她手了。
可时间怎么就这么短呢。
一出酒吧,凉风扑面的同时,他就松了手。
望着被他碰过的位置,熙和惋惜地摇头,问他:“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少年浓眉微拧:“不是你说还没吃晚饭?”
撒谎不脸红的熙和:“对啊,去吃什么?”
在酒吧里忙上忙下一阵,还真的饿了。
徐清晏领人去吃烤方豆腐。
邓熙和勉强维持住冷静:“你怎么找到这个店的!”
她最怀念禄江的小方豆腐,在财大呆了三年,高三下也是来海城念的,找遍街头巷尾都没见一家店卖这东西,曾经倒是买过豆腐自己烤总觉得差点味道。
“清晏哥哥你太棒啦!”
她一激动就胡言乱语。
徐清晏别过头,小声吩咐:“先坐下。”
“嗯!”
两人围着长桌依次落座,老板娘笑眯眯地送来餐具,“小妹妹吃什么呀?”
邓熙和笑得比她更欢,敲碗手指着食材,“小方豆腐,先来个十份吧。”
一份五片。
她今晚,不吃撑绝不放筷。
老板娘点头,看向另一人,“那男朋友呢?”
此言一出,两人皆晃神,还是徐清晏反应快,“我不吃。”
邓熙和随之附和:“他不吃宵夜的啦。”
“而且他不是我男朋友。”
她特意解释,生怕他想多了起疑,毕竟大业未成。
“是吧,徐清晏?”
熙和拉他的衣袖。
徐清晏僵硬地扬起嘴角,扯回自己衣服,“别动手动脚的。”
“哦。”
抛出炸弹的老板娘烤豆腐去了,留邓熙和一人应付这尴尬的局面,她端来盘瓜子放他面前,“吃瓜子,吃瓜子哈哈。”
屁颠颠狗腿的模样,就差在身后安上条狗尾巴。
不情不愿的,徐清晏抓来几颗瓜子在手里。
几颗而已。
已足够她手舞足蹈了。
每次哄好他总让熙和特别有成就感,开心之余,又跟他分享起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打工经历。
“陈粤好抠门啊,连我偷喝了一点点酒都要给我记账上。”
“不过他调的酒确实不错,我以后应该会常来。”
“可我有点好奇哎,他一个学医的干嘛不当医生要去开酒吧呢?”
叽叽喳喳的,三句不离陈粤。
徐清晏忍无可忍了,打断她:“你到底是来找我还是来找他的?”
熙和眨巴眼睛:“当然是你啊。”
她找陈粤干嘛?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发愣的反而成了徐清晏:“哦。”
恰巧老板娘送上新考好的豆腐,他清清嗓子,别扭地说:“先吃东西。”
“嗯。”
她只觉莫名,拾起筷子夹起块金黄的豆腐吃,瞬时眼睛一亮,专心致志投入到消灭食物中。
徐清晏暗自长舒口气。
“真的好好吃啊,你真的不尝尝嘛?”
“你吃吧。”
“行吧。”
邓熙和也不勉强,见他心情好像还行,便斗胆攀谈起来:“徐清晏,陈粤说你在兼职当家教。”
他低头浏览正手机信息,应了个“嗯”。
低磁缱绻,熙和心窝子一痒,高声说:“那你顺便教教我高数吧!”
趁他心情好,她赶紧抓住时机提议。
徐清晏掀眼皮:“顺便?”
“嗯!”
她连连点头,“我也可以付你课时费的,你现在一节课多少,我出三倍。”
她伸手比出个三,一脸势在必得的自信。
徐清晏不为所动:“不带。”
“为什么?”
她不甘心地追问,怒瞪他:“除了笨之外。”
“话太多了。”
叽叽喳喳的没个消停。
“你——”
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熙和捏紧拳头,克制住掐死他的冲动,扭头冷哼一声。
不理他了。
她化悲愤为食欲,埋头苦吃,发誓在吃饱前都不开口说话。
“清晏。”
温柔甜腻的女声。
邓熙和摸摸嘴巴,确实不是自己喊的。
她抬起头正要看看是谁,对方已经款步来到面前,笑盈盈望着徐清晏,“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
婀娜的身姿,披散的长发,清纯的面容。
典型的小狐狸精配置。
熙和要呕死了,幸好徐清晏只是冷淡地点点头,她勉力保持冷静。
但对方似乎心里没数,叭叭问个不停,“这个周末要做实验,你加小组了吗?没有的话可以来我们组。”
“加了。”
“听别人说这家店的烤豆腐不错,你认为跟禄江本地比怎么样?好吃我也尝尝。”
竟然连徐清晏是禄江人都知道了。
熙和气得豆腐都不吃了,眼看着那个女生要在徐清晏另一边坐下,她猛地将筷子往桌面一拍。
围坐长桌的还有其他客人,这下不止是徐清晏,其他人都陆续看向她,包括跟徐清晏搭话的女生。
可惜,她邓熙和向来不惧他人目光,还就怕别人不看。
就地取材将盛瓜子的碟往他身前一推,她两手环胸,一字一句发号施令:“帮、我、剥。”
他瞬时投来冷凉的一眼。
熙和咽了咽口水,以为又要惨遭拒绝之际,他却变出一只小碟放她面前。
满满当当的,正是去了壳的瓜子仁。
“……”
他使劲儿眨眼,“……你什么时候剥的?”
“快吃。”
“哦。”
瞥见他手边堆成小山的瓜子壳,熙和抿了抿上扬的嘴角,喜滋滋住了嘴。
那个女生还算识相,没落座讪讪离开了。
胜利者邓熙和不屑地轻哼,张大嘴一口气吞完了某个人的劳动成果。
走出小吃店,毫不意外吃撑了。
邓熙和捂着嘴打个饱嗝,满怀期待地问:“你会送我回去吗?”
徐清晏语气平平地回:“你也可以选择自己回去。”
那就是要送了。
她眉眼舒展,笑嘻嘻地提议:“我好像吃撑了,我们先散散步,消消食再回去吧。”
他友情提醒:“吃撑的是你。”
“哦。”
她无所谓地说:“那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走走啰。”
徐清晏停步,目光在她脸上定住。
夜色正浓,昏黄路灯照耀她白净的脸,睁大眼瞪着他,腮帮圆圆鼓鼓的。
没来由的,徐清晏就伸手戳了戳,两字评价:“无赖。”
这就是同意了。
她瞬间喜笑颜开,趁热打铁提议:“听说科大校园很漂亮,你带我进去逛逛吧。”
徐清晏不得不再次提醒她:“快十点半了。”
先不说夜晚黑不溜秋的什么都看不见,寝室还要熄灯的。
“我就进去看看,十分钟就出来。”
她满口保证,而后质疑的眼神上下扫视他:“怎么,怕我趁着夜黑风高对你做些什么啊?你放心吧,我对你没兴趣。”
“哦。”
徐清晏生生给气笑了,“行。”
去就去,怕她不成。
两人走最近的西门,值班的门卫叔叔还记得他们,见两人又一同出现,瞬间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小伙子速度挺快嘛,这就给领进门了。”
徐清晏抿了抿唇,神色从容地穿过校门。
邓熙和记得人家上回的出言相助,招手甜甜地打招呼:“叔叔好。”
“嘿嘿,你好你好。”
她蹦蹦跳跳地围着他转,“你们学校的门卫叔叔也好可爱哦。”
自来熟的性格,跟路边的流浪猫狗都能唠嗑几句,徐清晏见怪不怪了,在岔路口处问她:“想去哪边?”
熙和左右张望,手指路灯稀少明显更黑的方向:“这边!”
语气过于激动,当即引来他的侧目。
邓熙和尴尬地笑笑,为自己辩解:“总感觉这边会漂亮一点……”
呵。
徐清晏没说什么,往她指的方向迈步。
熙和拍拍胸口缓缓舒口气,望着他颀长矫健的背影,按耐住饿狼扑食的躁动,小跑跟上他的步伐。
夜色正好,孤男寡女,以她邓熙和的智谋韬略,怎么可能不做些什么呢。
“等等我嘛。”
“是你太慢了。”
虽如此,步速却逐渐慢了下来。
可算是跟上了。
她随手指着一棵树,没话找话,“那是什么?”
“松树。”
“哦。”
比起接下来的节目,承受这么点鄙视又算什么呢。
途经条幽静无人的小路,邓熙和忽而感叹:“好热啊……”
话落,当即一阵凉风吹过。
徐清晏以为自己听错了,“热?”
“嗯,可能是我穿太多了吧,”
她如是解释,边说边脱掉薄薄的短开衫,再顺手拨了拨并未垂散的头发,露出莹白如玉的肩颈,以及一扯就断的吊带打底裙。
早就听说科大的小树林草木丰茂,是行某种事的最和谐场所,今夜一观,果然名不虚传。
熙和凑近他,不着痕迹地把裙子领口扯得再低一点,满意地喟叹:“现在凉快多了。”
“徐清晏你呢,是不是也很热?没关系一起脱掉吧,反正又没有人看到。”
她抛出个自以为妖娆的媚眼,暗示已足够明显了。
徐清晏抱臂,目不转睛俯看她。
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熙和把握十足地笑,耐心等待猎物上钩。
徐清晏按亮手机给她看,面无表情地陈述:“十分钟过了。”
说着不待她有所反应,转身原路返回。
冷风中瑟瑟发抖的邓熙和:“……”
说好的男人都一个样呢。
不多时回到寝室。
她立在灯光下,严肃地向苍天发问:“难道我长得很丑吗?”
宋黎在看综艺,恳切评价道:“也就胸小了点。”
“啊……到底怎么样才肯长大嘛?”
熙和抓一抓胸前的二两肉,决定从明天起每天喝牛奶。
回来就是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样,赵聆风就好奇了,“怎么,你们清晏哥哥嫌你了?”
“岂止是嫌弃。”
熙和跌坐在软椅里,说起刚才的经历,天时地利人和,她却以完璧之身离开漆黑的小树林。
她一个衣服都脱了的人,不要面子的吗?
“他可能是根木头吧。”
朱涟漪边打手游边说。
“不可能!”
她邓熙和要睡的男人,怎么可以是根木头呢。
“那就只能是基佬了。”
众所周知,科大五对情侣三对基。
熙和快哭了,“那还是当根木头吧。”
木头好歹还有开窍的时候,基佬就彻底没下文了。
这晚的经历给邓熙和的打击太大,之后几天她都呆在学校里,除却是自信心受挫,顺便也琢磨下一步作战计划。
徐清晏打电话来时,她正躺在床上挺尸,没什么精神地“喂”了声。
徐清晏蹙眉:“你怎么了?”
嗓音比男人的还沉。
她吸一吸鼻子,悲哀地表示:“感冒了……”
“那天晚上?”
那个脱衣服耍流氓却以失败告终的夜晚,邓熙和不愿回首,“嗯……”
不过,感冒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脱衣服,而是因为洗澡洗一半热水停了,不得不用冷水冲了冲身上的泡沫。
所以说,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
“徐清晏,我想喝奶茶。”
她缩在被子里,仗着病魔缠身,理所应当地撒娇。
对方却不为所动,语气冷冰冰的,“想着吧。”
“我感冒了哎。”
“自找的。”
好歹是前女友,还能不能来点人文关怀了。
熙和怒了,决定教训教训他,刚说出个你字,将手机拿到眼前一看。
挂了。
混蛋。
丢掉手机,她伸手拿玫瑰过来,继续掰枝头的花瓣。
“木头,基佬,木头……”
她颤抖着手,不可置信地摘下最后一瓣。
唯一还宅在寝室的宋黎替她说出答案:“基佬。”
熙和抱头抓狂,尖叫一声,跌倒在床上。
彻底蔫了。
宋黎也很无语,“我要有你这买花掰花的功夫,自己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邓熙和翻身,希冀地望向她:“怎么搞?”
“这还不简单吗?”
宋黎高深莫测地笑,冲她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