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寰一身皇袍，桌上高堆起许多文书，央华在门外随侍，见到墨灵月，恭敬地施了一礼。
“我要进去。”墨灵月以为央华会拦住自己，出乎她意料的，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就放她进去了。
夜寰抬眼看了她走进来，淡淡地问道：“有事？”
墨灵月犹豫着，“我要出宫令牌。”她的声音很轻，夜寰现在与以前似乎有些地方不太一样，难道是做了皇帝的缘故吗？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越来越远。
“嗯。”他淡淡地应道。却没有多问她为何出宫。
墨灵月见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奏折上的几个小字，心中一紧，那是从南国来的文书，她想开口问他，却还是没有说话。看着他冷俊的侧脸，他眉头微皱，一身华贵的皇袍十分晃眼。
央华见她出来，又是恭敬的一礼，随后便被夜寰传唤进去。
第二日，墨灵月坐上了出宫的轿撵，央华则骑着马跟在马车旁守卫。
到达道观已将近午时，太阳正煭，照得人睁不开眼。墨灵月缓缓下轿，肚子隐约传来一阵疼痛。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央华见状立马让身旁的婢女将墨灵月扶到偏院的客房歇下。
“我歇歇就好，你出去守着吧。”墨灵月坐在床边吩咐道。央华见她没什么大碍，也就马上按吩咐退了出去。他一个男人多有不便，便飞身上了树。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
墨灵月吩咐屋中的婢女退下，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墨灵月和刚才进屋的道姑。她一身道服，头发简单地挽起，身上散着淡淡的香烛味道。
“皇后娘娘可是这小观的贵客。”道姑的衣着依旧遮挡不住女子出众的样貌，她对墨灵月恭敬地行了一礼，似乎料到了墨灵月会找上她。
墨灵月淡然一笑，绝美倾城，顿觉万物都失了色彩，“你过得可好？”
女子点了点头，“总是要比流落在外得好。”孟芊素报以大方一笑，“倒是皇后娘娘怎得来了此处？”
“想弄明白一些事。”墨灵月开门见山地回答道。
孟芊素倒了茶水递给她，墨灵月默默覅接了过去，却并没有喝。“娘娘找我，有什么事吗？”孟芊素淡笑着，看起来已经褪去了俗世的烦扰之态。
“夜风还小，需要娘亲。”墨灵月抿了一口茶，装着不经意地提起，“我可以为你说服皇上，想必你也是想回到皇上身边的。”
孟芊素瞥到墨灵月隆起的小腹，眼中含着淡淡的伤痛，即便她再怎么放空一切，还是放不下心中那份深深的思慕。
“娘娘说笑，我如何能做他的娘呢？”孟芊素站着离墨灵月有些距离，“娘娘能够找到这儿来，想必是花了一些工夫的。”
“你说的不错，不过我既然能够找到你，想必夜寰也知道你的下落。”她眼中掩饰不住的一丝落寞，“他从来都是做的比说的多。”不管是不是他该做的，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皇上如今再也不是太子，娘娘还是这般不拘束。”孟芊素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嫉妒，她自诩了解夜寰，他绝不会任由人在他面前放肆、不守规矩。直到她见过墨灵月，那之后，她想到即便是长姐还活着又如何，殿下的心从来都不是只有长姐一人，也许长姐只有死了，才能永远活在殿下的记忆中，那才是长姐想要的。
“我想他还是忘不了你的。”墨灵月低喃着抬眼看向孟芊素，“孟芊柔，我想知道当年发生过的一切，夜寰和你在一起的所有我都要知道。”墨灵月眼神中透着几分执着。
“娘娘为何不向皇上问个明白呢？”孟芊素显然不想再提起当年的事。
“他若是愿意说，我哪里还用得着来找你？”墨灵月坐在桌边，又拿起身前的茶盏，“孟芊柔，当年一起来北冥作为质子的还有你的妹妹孟芊素，你出事后，她也再没出现过？你可知道她在哪儿？”
“娘娘为何想要知道孟芊素的下落。”女子强装淡定地问。
这些都是她派了赤虺去调查回来的，但她知道，这些与她所不知道的相比，也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娘娘还是早些回宫吧，皇上怕是不想让我说得太多。”孟芊素转身欲离开，被墨灵月叫住。
“我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却也不大方，你真的放得下夜风吗，难道你不担心我对他做什么？”孟芊素转身望着墨灵月，她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更多的却是威胁。
“你不会伤害风儿的。”孟芊素存了一丝侥幸。
“以前我只知道夜风是个父母双亡的可怜孩子，又是皇上的亲侄子，当然会对他好，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正如你所见，我肚子里的孩子快要出世了，即便我再无欲无求，也还是要为孩子多做打算。”墨灵月理所当然地说道，见着女子眼中的一抹紧张，继续添油加醋地说，“你说，是溺毙湖中好呢，还是下毒来得方便，干脆让人一刀解决了？”
“皇上绝不会放任你伤害风儿的。”
“皇上吗？他现在很忙，再说了，夜风他很信任我，我的机会自然也多，一定做得滴水不漏。”她说得很认真，令孟芊素心软下来，她怎么都是夜风的亲姨娘，不会真的不顾他的安危。
“娘娘您何必要苦苦相逼呢？”孟芊素有些怅然，看的出她并不是真的可以抛下俗世的一切，她有太多的放不下。
“对于我来说有必要。”墨灵月的眸子异常清冷。
“若是我说了，娘娘会否放过风儿，好生待他？”
“那就要看你所说的值不值得了，我只会给你这一次机会。”墨灵月颇为得意地威胁道，眼中透着几分“毒辣”。
“我可以说实话，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墨灵月只觉得肚子又痛了起来，她极力忍着，感觉得到背后泛起一阵凉意。
“他日皇上灭了元国，请娘娘保住芊雨一命。”
“果真是姐妹情深吗？”墨灵月的双手浸出汗来，她现在很难受，“我答应你。”
孟芊素紧蹙的眉舒展开来，缓缓开口：“娘娘实在不必费力去找孟芊素的下落，因为我就是。”墨灵月虽然很诧异，但也还是猜到了几分，明明孟芊柔的死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又怎么会突然活过来？况且凭夜寰与孟芊柔的感情，居然可以对这个死而复生的初恋爱理不理的，倒是很让人匪夷所思的。
“孟芊柔是我的长姐。那年父皇欲将长姐送往北冥，我不忍她孤身一人在外，便请求父王让我随同长姐一同去往北冥。姐妹三人，一下子便走了两个，母后也因为思念成疾，郁结于心，不久便离开人世。我们到北冥后，姐姐被太子看中，要娶她为妃，可我知道，姐姐倾心于夜三王爷已久，可我又何尝不是呢？”
孟芊素苦笑一声，接着说：“说实话，我真的是很羡慕长姐，那些日子，我甚至都要嫉妒得发疯了，殿下常与长姐宫中相会，而我却是只能远远地看着，我常常会这样想：明明是同样的脸，为何他们都只看到了长姐的脸？”
孟芊素似乎很痛苦，想必她的痛、她的不甘，已经积压了很多年，只是没有被人引爆，她的眼中闪过瞬间的狠绝，说：“我还是做了。”说着她看了一眼墨灵月。
竟有些释然地继续开口说道：“我在殿下的酒中放入了催情散，我知道他要去见长姐，于是我便在半路拦住了他，我向他表明心意，期望他也能看到我的好，可是当我触及他眼中的寒意，我知道我做错了。你知道么，我下的催情散，竟是替他人作嫁，如果我那时愿意成为长姐，也许殿下会......”她无法说出口，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赶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