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过去的路上，沈从溪有意问起了沈老太太的态度。
那林嬷嬷本就是跟在沈老太太跟前的红人，最是懂得审视夺度的，一听沈从溪这么问，便猜到了沈从溪的用意，虽觉得惊讶，但还是装模作样的道：“老太太是真的被大姑娘气狠了。回去之后便手抖的厉害。老身原想叫个郎中来瞧瞧，可老太太到底是不肯的。”
“如今过了这么久，老太太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灵台也清明了不少。这才叫老身来叫老爷过去问话呢。”
沈从溪暗自咋舌，老太太最是宠爱沈幼鱼的，先头她做了那么多错事儿，也没见她发这么大的脾气，如今在这事上生出如此大的火气？
沈从溪赶紧道：“今夜烦请林嬷嬷多照看照看母亲。母亲上了年纪了，身子骨到底不如小年轻们硬朗些，若是有什么不对劲，赶紧请个郎中来瞧瞧，莫要拖延了才好。”
林嬷嬷笑着答应了下来：“老爷放心吧，老身省的，断断不敢让老太太吃了苦头去的。”
二人正说着闲话，便到了沈老太太的屋子门口。
一群小丫头正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口，见他们来了，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踉踉跄跄的冲到了他们跟前来。
林嬷嬷皱着眉训斥道：“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在屋子里好生照看着老太太，怎么一个个都站在门口，还如今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那丫头道：“嬷嬷可算来了。老太太早等不及了，立叫着我们去寻嬷嬷呢！嬷嬷快些进去瞧瞧吧，老太太将奴婢们都撵了出来，如何都不肯让我们进去。”
林嬷嬷跟沈从溪具是一惊，赶忙打开帘子探头去看，却见沈老太太神气活现的坐在原地，顿时松了口气。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二人进了屋子，恭恭敬敬的跟沈老太太行了礼之后，垂手而立，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沈老太太见他们这样，原本消下去的火气忽就冒出了三分。
沈老太太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莫不是当我死了？连个话都不知道跟我说了？”
也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立刻问林嬷嬷道：“我叫你去请老爷来，你瞧瞧你花了多长的时间？莫不是又在路上招呼小丫头去了？”
林嬷嬷赶紧赔笑道：“老太太息怒。老爷原是睡下了，老身略等了几时。既是老太太的吩咐。老身断断不敢怠慢的，还请老太太明鉴。”
沈从溪也低下头帮着林嬷嬷作证。
沈老太太立刻调转话头，对沈从溪发火道：“这不早不晚的，你睡什么睡？你女儿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如今也还睡得下？你到底是怎么做父亲的？”
沈从溪有苦说不出口，他倒是想管啊，可这事儿出的太过突然，他如今都有些懵的，还能如何管辖？
沈从溪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嬷嬷也不敢多话，只寻个机会，便退了出去。
沈老太太等林嬷嬷走后，才质问沈从溪道：“鱼儿如今哭着闹着要嫁给那慕清明，你这个当父亲的怎么说？”
沈从溪寻思了一阵，实在拿不准母亲的想法，便道：“沈慕两家素来有旧怨，儿子以为，很是不妥。”
“沈慕两家本在朝廷之中水火不容，鱼儿这般闹腾，着实不大合适。”沈老太太点点头，却忽然话锋一转，“这几日，太子频繁找你跟慕名，所谓何事？”
沈从溪当着沈老太太的面，实在不敢有所隐瞒，便细细的将太子那些叮嘱逐一说了一遍，末了才叹道：“儿子细细想来，太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如今朝野分散的厉害，文臣武将各自为阵，实在不像样。儿子与慕将军虽不是顶真的，却也有过不少的摩擦，若是能从我们这边重修于好，倒是为太子殿下铺了一条好路。”
况且兰儿到底是要入太子府的，此番一来，沈家就站在了太子的船上，自然要以太子为马示瞻了。
沈老太太沉默了半晌，忽然问道：“你觉得，太子的胜算有多大？”
沈从溪先是一惊，却随即明白了沈老太太的意思。沈从溪无奈苦笑，虽说纯臣无论在何时都更受欢迎些，可兰儿的小选早早就定给了太子，便是他想抽身世外，也是于事无补了。
沈从溪道：“不管太子的胜算有多大，如今沈家都是太子的人，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
沈老太太听了这话，虽面有不甘，却还是叹了口气：“既如此，那你心中是怎么想的？真要鱼儿去牺牲吗？”
沈老太太打心眼儿里不愿意，鱼儿到底是沈府的嫡女，放眼京城，哪儿不是好的选择？何必为了沈府牺牲了去？
“琳儿如今也大了，虽是庶女，却也生的漂亮，性格伶俐，送去当个妾也不错。”
沈从溪却摇摇头：“琳儿不够格。若是想重修于好，非得送个正妻过去才好。”
“那就要让鱼儿牺牲？从溪，鱼儿这才回来多久？你当真舍得？”沈老太太皱起了眉头，“你可别忘了，当年，是你对不住杨氏，如今鱼儿的背后站着的，可是侯府！”
沈从溪哑然，他自然明白这个。但他也没有选择了。
沈从溪硬着头皮道：“这可能要看鱼儿自己的意思了吧？若是鱼儿自己愿意，那就让鱼儿去便是了。若是鱼儿自己不愿意，那就算了吧。左右，鱼儿如今也不小了，也能做决断了不是？”
沈老太太十分不认同：“如今鱼儿一颗心都拴在那慕府小子身上，如何会说一个不字？婚约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轮到一个丫头自己做主的时候？我只问你，你可能直接拒绝。”
沈从溪吞吞吐吐的，始终给不出一个准话来。
沈从溪心里舍不得沈幼鱼，但形势所迫，他不得不牺牲了沈幼鱼去。沈从溪无奈的叹了口气，若是当年跟方家的婚事没有推掉，是不是如今就没有这么多的事了？
沈老太太见沈从溪如此，便明白他靠不住了，有些失望。
杨氏当年遭了那么的苦，如今她的孩子好容易回来了，从溪不说好生补偿了她去，竟为了一点私利要将她牺牲了？这如何能行？
沈老太太冷声道：“既如此，那边听我的主意吧。”
沈从溪心头一跳，顿觉不好，立刻道：“母亲三思。还应当以大局为重！”
“沈府为了圣人，劳心劳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从无怨言。一个小女孩儿的婚事，还是让我们沈府自己做主吧。”沈老太太道。
沈从溪劝说：“母亲，圣人自然不会管鱼儿的婚事。可这毕竟牵扯太子，若是办的不好，太子怪罪下来……”
沈老太太打断了沈从溪的话：‘我们沈府三朝元老，如何就怕了一个太子？且不说他如今只是一个太子，即便是圣人，也断断没有插手别人家家务事的道理！你若是有本事，便靠着你自己的能力上去，拿自己的嫡女做踏脚石算什么东西？’
沈从溪在心里怨声载道，若是离了帝心，只怕能力再强也只是一摊废水了吧？
沈老太太见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又顾惜于他，便深吸了一口气，道：“罢了，且先听听鱼儿的意见吧。若是鱼儿执意如此，那就顺了你的意思，若是她有所动摇，便照着我的意思办，如何？”
沈从溪没想到会柳暗花明，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母亲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