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叫你这段时间不要来我这儿的吗？怎么又来了？”杨钰颇为头疼的看着坐在自己床边的沈幼鱼问道，“幸好这几日这儿十分太平，若不然，少不得有苦头要你吃的。”
沈幼鱼扁扁嘴，摆出一副娇憨的模样，声音软糯糯：“我也不想来啊，只是我担心若是我现在不来，往后便再没有机会见到表姐了。”
杨钰猛地想起之间寇南天说过的话，心立刻沉入了谷底：“你家中可是出事儿了？”
沈幼鱼杏眸睁圆，表情颇为吃惊：“表姐已经知道了？算起来，也是我的不好，竟然将那么大的一个祸害留在了侯府，这才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来。”
杨钰一惊，目光紧了紧，“是侯府的人说的？”
沈幼鱼点点头，目光紧紧地追随着杨钰，生怕错过了她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我留在侯府的那个丫头，表姐可还记得？她在侯府之中私通侍卫，叫舅舅发现了，一怒之下便送回了家中，闹了这么一出。”
杨钰顿时明悟，只怕父亲是故意为之。
杨钰心中觉得好笑，这把火也烧不着沈幼鱼，缘何一定要想方设法的将沈幼鱼送走呢？
“既如此，那姐姐合该给妹妹道个歉才是。”杨钰笑笑，“若非爹爹盛怒，妹妹也不会受此牵连，竟连京城也待不下去了。”
沈幼鱼听的杨钰这么说，心中颇为惊讶。她偷眼看了下杨钰，琢磨了一阵，才轻声问道：“表姐这是何意？难道舅舅此举之后破有深意？”
“那倒没有。”杨钰道，“如今京城水太深了些，爹爹只怕是不想叫表妹也参合进来吧？”
一面说着一面抓过沈幼鱼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写下了“遴选”二字。
沈幼鱼恍然大悟，自古遴选只取嫡女。
沈府原先没有嫡女，便只能送沈幼兰去，而如今她既已经回来，便合该她去。只怕舅舅担心她才学规矩不久，入了宫后徒增事端，这才闹了这么一出。
沈幼鱼无奈一笑，摇摇头道：“舅舅委实想的偏多了些。那遴选早就定了二妹妹，如何就轮到我了？便是规矩如此，爹爹也会想法子将人给替了的。”
“话虽如此，可如今多少双眼睛盯在这件事上？便是沈大人有心，也会多加掣肘，还是应该提前做打算的好。”杨钰笑道，“况且，你心里只怕也是不大愿意的吧？”
沈幼鱼的面颊微微一红，立刻扭过头去，装出一副恼火的模样：“表姐这是说的哪儿的话？人生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我哪儿敢有什么旁的话可说？”
杨钰并没有把沈幼鱼此番话放在心上，反而抓过沈幼鱼的手，笑道：“我倒是觉得你可以有些心思。如今沈府的情况，你也冷眼看了一阵子。你当真觉得，他们会多替你着想不成？”
沈幼鱼默而不语。她打心眼儿里是不信的，就连最疼她的老太太都可以为了家中的利益弃她于不顾，更何况其他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
杨钰道：“当初爹爹给你两个宫中嬷嬷，便是为了不叫她们看清了你去。也不知道是否达到了目的。你让我猜猜。此番送你出城，只怕你府上是想叫两位嬷嬷留下来的吧？”
沈幼鱼十分诧异的看着杨钰：“表姐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便是猜，也能猜的出来啊。”杨钰无奈摊手，“沈府之中总是要送人去参与遴选的，不是你，便是你二妹妹。而你们两个对宫中的规矩又不甚了解，如今有两个嬷嬷在，她们如何能放弃？”
顿了下，又试探道：“你家姨娘是什么态度？也跟上沈大人和沈老太太起哄？”
沈幼鱼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姨娘的态度倒是不错，愿意叫两位嬷嬷跟我一同出城，只是想让我捎上二妹妹。可我心中总是不大愿意的。遴选将近，二妹妹忽然想走脱，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杨钰却不这么想，她好气又好笑的瞪了沈幼鱼一眼：“能有什么事情？你啊，总是想的太多了。这般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往后少不了你的苦吃。”
顿了下，才慢悠悠的解释道：“也不怕告诉你。往年遴选，各家小姐们手段百出，为了给自己增加些许胜算，少不得要写卑劣的手段。你二妹妹又是庶女参选，少不得要被各种针对一番。与其留在京城，倒不如早早的避出去，等时间到了再回来，也剩下一番的算计的心思。”
“况且，这两位嬷嬷毕竟是爹爹给你的，哪儿有主子走了，下人还继续留在府上的道理？只怕是你那姨娘也想卖你一个好，让你身边的两位嬷嬷对你二妹妹多尽尽心呢！”
沈幼鱼眉头紧锁，似乎对此很是不能理解。杨钰也不强压着她明白其中深意，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等她的回话。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静的连杨钰起身时，布料与布料之间的摩挲之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幼鱼想了许久，终是放弃了。她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这深宅大院的事情委实太多了些，我实在是想不明白的。”
“你大可不必想明白，但你必须看的明白。”杨钰皱着眉，不赞同道，“往后等你嫁了人，做了当家的主母，还能这般糊涂不成？”
沈幼鱼眨眨眼，道：“我如今都要离京了，这事儿难道不会先放几年再说吗？”
“你不是我，如今岁数又大了，便是再如何搁置，也不会太久。”杨钰心平气和的道，“你还是多多上心吧。”
沈幼鱼面色变了又变，实在不想在这个事上多添口舌，便打短转移了话题：“嗨呀，一不小心便说的愈发多了些。表姐，快些与我说说，二妹妹要与我同行之事，到底能否答应？”
“若是能答应，你该如何？若是不能答应，你又将如何？”杨钰反问道。
沈幼鱼想了想，板着手指头道：“若是能答应，我便请爹爹多给我安排些人手车架，妥妥当当的将我们送去乡下的庄子。若是不能，少不得要请表姐帮忙，将两位嬷嬷暂且接回侯府安置。”
“两位嬷嬷如今虽跟在我身边照料着，可说到底还是侯府的人。没理由我如今不在了，还继续留在外人府上的道理。还请表姐明鉴。”
杨钰显然没想到沈幼鱼会这般说话，有些吃惊的看了沈幼鱼一眼，微微一笑，摇摇头道：“我还以为你会同意继续将两位嬷嬷留下教导你家那二妹妹。”
“两位嬷嬷倒是愿意的，可我心中不大情愿。”沈幼鱼大大方方的说道，“事关重大，还是谨慎些好。”
“那你心中更偏向那种处理方式？”杨钰又问道。
沈幼鱼答：“第二种。”
“这是为何？”杨钰颇为吃惊的看着沈幼鱼，显然没想到她是这种答案。
沈幼鱼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如今连京城都不安全了，更何况外面？去乡下庄子的路还很长，万一出了事情，是谁的责任？我素来胆小怕事的，这样的责任，我可承担不起。”
杨钰促狭的看了一眼沈幼鱼，摇摇头道：“几日不见，我竟是没想到你这么快便学坏了。罢了。你既然心中属意第二种法子，便依照着第二种法子做便是。回头我便着人去跟爹爹说，叫爹爹将两位嬷嬷先请回府中安置吧。”
沈幼鱼听出了其中深意；“表姐是属意第一种法子？”
杨钰点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