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兰刚打开帘子，见沈幼鱼跟沈幼琳都在，老太太的面色又不大好，惊了一下。
沈幼琳素来不喜欢自己，只怕如今又借着这个机会在老太太面前给自己上眼药了吧？
“祖母。”沈幼兰拜见了沈祖母。
沈祖母随意的应了一声，便叫沈幼兰起来了。
她也不叫沈幼兰坐下，只是拍了拍怀里沈幼琳的脑袋，笑道：“你不是要问你二姐姐吗？如今人都来了，你问吧。”
沈幼琳哼了一声，高高昂起下巴，道：“二姐姐，妹妹都听说了！那些关于大姐姐的谣言，可都是从二姐姐的院子里传出去的。”
沈幼兰心中咯噔了一下，看向沈幼琳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些许不善。
她刚想矢口否认，却猛地看见了沈祖母阴沉的眼神，心中一惊，那点刚刚想好的措辞瞬间就忘的精光。
沈幼兰闭上嘴巴，心思百转千回，后背都隐隐汗湿了。
沈幼琳见沈幼兰半晌说不出话来，偏过头去，一脸好奇的看着沈幼兰，继续发问：“大姐姐说，二姐姐最是和善心软的，所以院子里难免会有些奴大欺主的事情发生。”
“可妹妹记得，二姐姐院子里的下人们可都是姨娘亲手挑选的。难道姨娘选的下人们都不靠谱吗？”
沈从溪如今缺了正妻，整个内宅都落在张姨娘的手里，若是沈幼兰认了，只怕张姨娘的管家之权再难保了。
沈幼鱼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沈幼琳，暗自心惊。
她这么小的年纪，竟然有如此算计，实在叫人心惊胆战。
沈幼兰也想到了这一点，强笑道：“三妹妹说的这是哪儿的话？姨娘对内宅的事情最是尽心尽力了，如何会照顾不周？那奴大欺主的事情，再是没有的。”
沈幼琳笑眯眯的点点头：“妹妹觉得也是。张姨娘像个慈母一样，妹妹也是愿意亲近的，想来也不会叫下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顿了下，话锋猛然一转：“那大姐姐的谣言，便是二姐姐传播的了？”
沈幼兰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矢口否认道：“三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此大的一个帽子，二姐姐可不敢乱接！”
沈幼琳一脸苦恼：“既然不是奴大欺主，便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啊……如今院子里的都知道，这个谣言便是从二姐姐的院子里传来的呢……”
沈幼兰心惊胆战，那些散播谣言的不是都被老太太处理了吗？如何还有人知道这个事情？
“大姐姐也这么想吗？”沈幼兰美目哀婉的看向沈幼鱼，眼底全是清泪。
沈幼鱼沉默了一阵，闷闷道：“姐姐没有怀疑二妹妹的意思。”
“那姐姐是什么意思？”沈幼兰高声问询，“三妹妹还这么小，怎么可能问出这样的话来？”
沈幼鱼张张嘴，有些百口莫辩。
沈祖母的脸色十分难看。她早知道沈幼兰是个心气高的，可没想到居然连自己的长姐都敢如此质问。
“兰儿！你怎么说话呢！”沈祖母呵斥道，“鱼儿是你嫡长姐！你这般态度可是不将嫡长姐放在心上？”
沈幼兰身子一震，眼泪涌了出来。她转过身去，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哀求沈祖母做主。
“祖母，兰儿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思！自从大姐姐回来之后，兰儿便心生欢喜，时时刻刻想要跟大姐姐亲近。”
“兰儿若是有这样的心思，只管叫兰儿天打雷劈……”
“胡说八道什么！这样的话也是你能说的？”沈祖母当即呵断了沈幼兰的话。
沈幼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沈祖母被弄的有些烦了，不想再管，却又不想叫沈幼鱼寒了心。就低头看了看沈幼琳，又看了看沈幼鱼，轻声道：“鱼儿，琳儿的话跟兰儿的话你都听见了。这件事，你才是苦主。祖母只听你的，你怎么说啊？”
沈幼鱼揣了一阵，闷声道：“祖母，孙女看着，确实不像是二妹妹会说的话。可能是二妹妹的院中奴才说的吧？”
“张姨娘对下人管的极其严格，想来下人们多少也有些不大满意了，背地里编排主子，想来也是常有的事情？”
“这么一看，连二妹妹也是受害者呢。”
沈祖母听沈幼鱼这么说，心中欢喜，问幼兰道：“你大姐姐既然这么说了。你好生想想，你院子里可有那胆大包天的人没有？”
沈幼兰暗自叫苦不迭。自己院子里都是自己亲手培养的亲信，如何能舍？可眼下想不舍怕是不可能了。
沈幼兰想了许久，下定决心道：“兰儿身边有个大丫鬟，名唤腊梅的，是个胆大的。兰儿那日确实在屋子里唏嘘了几句大姐姐的婚事，想必便是腊梅对外面说的吧……”
她顿了顿：“兰儿也不大确定，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
“你既这么说，那那个腊梅便不是个好的，就处理了吧。”沈祖母神色淡淡的道。
沈幼兰赶紧松了口气。她心中暗恨，她总共就两条臂膀，如今断了一条，剩下的一条，她需得好生用着才是。
沈幼兰愤愤不平的看了一眼沈幼鱼跟沈幼琳一眼，今日的事情，她都记下了。等往后，再逐一奉还。
出了沈祖母的院子，转过回廊。
沈幼鱼这才停下脚步，折过身来。
沈幼鱼蹲下身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沈幼琳。
十来岁的孩子，生的娇憨。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写满了天真的味道。独独眼里有一道精光，偶尔闪过，带着些许的狡黠。
沈幼鱼释然了。
是了，她怎么忘记了，沈幼琳也是从沈家里走出来的孩子，怎么会仅仅是个懵懂的天真不知世事的少女呢？
“你今日跟祖母说的话，是谁教你的？”沈幼鱼替沈幼琳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沈幼琳眨眨眼，小胖手抓过沈幼鱼的手，笑得一派天真灿烂：“大姐姐不喜欢吗？自从大姐姐回家之后，二姐姐就一直在找大姐姐的茬了。今天好容易有个机会能在祖母的面前给她上眼药，大姐姐真的舍得放弃呀？”
沈幼鱼哑然失笑。
她如今已是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侵我一寸，我必十倍偿还的人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这个机会呢？
只是，沈幼琳这样的手段，委实有些低劣了。
“说到底是我跟你二姐姐的事情，跟你有何干系？何必插在其中呢？”沈幼鱼叹了口气，反握住沈幼琳的胖手，“左右你姨娘是不敢动我的。”
“反倒是你，你姨娘最是小心眼的人。如今你有掺和其中，只怕后面的日子，你会不大好过吧？”
沈幼琳冲沈幼鱼吐了吐舌头：“从来都没有好过过，也不差这一次了！”
她虽说的坚强，可沈幼鱼听来颇不是滋味儿，那点偶尔冒出来的心思，便彻底冒了出来。
这样的心思，一直存在沈幼鱼的心思，直到夜深了，都没能再按压下去。
“小姐，夜深了，可要休息？”青柠拿着灯，小声问着还在灯下苦熬着手艺的沈幼鱼。
“什么时辰了？”沈幼鱼手下一顿，按了按有些发酸的眼眶。
“亥时四刻了。”
沈幼鱼愣了一下，无奈一笑，都这个点了。
“那就歇吧。”
沈幼鱼放下手里的活计，在青柠的服侍下，上了床，盖好被子闭目养神。
青柠四处看了看，确认无误后，这才关上窗户离开。
沈幼鱼等了许久，见没有人来了，悄悄起身，挪到窗户边上，打开了窗户。